“你说那深色衣服的……”王婶凑过来声音压得低,“我瞅着他跑的时候,裤脚沾着点白灰,跟你废品站后院那堆旧石灰似的。”
拓跋黻夹着烟的手顿了顿。废品站后院是堆过几袋旧石灰,前阵子下雨冲塌了墙角,他还没来得及清。但那片乱糟糟的,镇上谁都能去,算不得什么凭据。
警察来来回回问了半晌,记笔录的小同志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穿深色衣服?戴帽子没?身高大概多少?”
“没看清帽子,就瞅着比你矮点,跑起来有点瘸。”王婶扒着门框说。拓跋黻突然想起刚才追出去时,那人拐过第三个胡同口时,右脚确实顿了一下——像是脚踝有伤。
镇上脚踝有伤的,掰着指头能数过来。拓跋黻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前阵子总往废品站跑的刘老三。刘老三前两年骑摩托车摔了脚踝,走路一直瘸着,前几天还来问他收没收着旧铜器,说想换点钱给媳妇抓药。
“刘老三?”警察记完笔录抬头看他,“他前阵子赌钱输了不少,欠了张老板三百块,张老板前天还堵着他家门骂呢。”
这话像根针,扎得拓跋黻后颈发麻。他想起刚才那深色衣服的侧脸,塌鼻梁,嘴角有道疤——刘老三嘴角是有疤,去年跟人打架被啤酒瓶划的。
天擦黑时警察去了刘老三家,拓跋黻跟在后面。刘老三家在镇子最偏的土坯房,院门锁着,里头静悄悄的。警察砸了半天门,屋里才传来动静,刘老三媳妇探出头,脸黄得像张纸:“他……他没在家啊,出去找活了。”
“找活?”警察往院里瞅,“后窗咋开着?”
拓跋黻绕到后墙时,听见墙根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扒着墙缝一看,刘老三正蹲在柴火垛后面往怀里塞东西,深色衣服扔在旁边,裤脚果然沾着白灰。见拓跋黻看过来,刘老三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铁钎子“当啷”掉在地上。
“不是我要杀他!”刘老三嗓子哑得像破锣往墙角缩,“是他先拽我包!我就推了他一把,谁知道他后脑勺磕石头上了……”
警察铐走刘老三时,他还在喊:“那三百块他天天催!我媳妇等着钱救命啊!”拓跋黻站在土路上,看着警车灯越来越远,烟蒂掉在地上被他用脚碾了碾。
王婶递过来件厚褂子:“天凉了。”她手里还攥着那张缴费单,纸边被捏得发皱,“张老板这一死,房租……”
“不用交了。”拓跋黻接过褂子穿上,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媳妇刚才说,这铺子早就让他抵给别人了,跟咱没关系。”
月亮爬上来时,两人往回走。老槐树下空荡荡的,张老板的摩托车被警察拖走了,地上只剩摊没擦干净的油渍,被夜风一吹泛着油光。王婶突然停住脚往杂货铺门口瞅:“你看那是啥?”
铺子门槛上放着个铁盒子,是王婶装学费的那个。拓跋黻走过去掀开盒盖,里面除了原先的零钱还多了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磊磊的药钱,我早该给的。”没署名,但那字迹,拓跋黻认得——是刘老三媳妇的。
“她咋知道……”王婶捏着纸条掉眼泪。拓跋黻没说话,把盒子盖好往回拿。路过王磊坟前时,他把盒子放在坟头,月光落在上面,铁盒掉漆的地方亮晶晶的,像磊磊以前得奖时戴的小红花。
过了几天,拓跋黻把废品站收拾了收拾,王婶搬了过来。她把王磊剩下的书都摆在棚子的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阳光照进来时,书页上的字泛着暖黄的光。拓跋黻在棚子门口搭了个小灶台,王婶每天做饭时,烟顺着棚子缝飘出去,跟废品站的旧报纸味混在一起,倒也不呛人。
这天午后,拓跋黻收废品回来,刚到门口就听见棚子里有说话声。他挑着担子往里走,看见王婶正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那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书卷气,手里捏着本旧诗集。
“这位是?”拓跋黻放下担子问。
王婶赶紧介绍:“这是从城里来的沈先生,说是来收旧书的。沈先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拓跋黻。”
沈先生站起身拱了拱手:“拓跋大哥好。我叫沈知微,从市里古籍书店来的。听说这边有不少旧书,就过来看看。”他说话温温和和的,像春风拂过柳梢。
拓跋黻点点头没说话。沈知微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书上,眼睛亮了亮:“这些书……都是孩子的?”
“嗯,我儿子的。”王婶声音低了低,“前阵子没了。”
沈知微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可惜了。看这些书的品相,孩子定是个爱书的。”他拿起一本《本草纲目》翻了翻,“这本是民国版的,挺少见。”
拓跋黻心里一动——他早知道王磊爱看书,却没留意过这些书还有说法。
沈知微又翻了几本,抬头看着拓跋黻:“拓跋大哥,王婶,这些书我想收了。出价不会低,你们看咋样?”
王婶看了看拓跋黻,没说话。拓跋黻挠了挠头:“这些书是磊磊的心肝宝贝,本不想卖。但你要是真心喜欢,给个实在价就行。”
沈知微想了想:“这样吧,这些书我给一千块。另外,我看拓跋大哥这废品站里说不定还有别的旧书,要是有稀罕的,我也高价收。”
一千块?拓跋黻和王婶都愣了。这钱够给王婶买好几件新衣服,还能给镇上学校捐点书了。
“行!”拓跋黻没犹豫,“你随便挑。”
沈知微笑了笑,蹲在地上仔细翻看起来。王婶去灶上烧水,拓跋黻蹲在旁边看着沈知微挑书,心里琢磨着——这下磊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