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厂上班,工资低,每次带儿子去医院都得攥着存折在挂号处站半天。有回儿子烧到三十九度,她没钱住院,抱着儿子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直到天亮才请老中医开了副退烧药。
“你跟我来。”东方龢转身往药柜走。药柜是老榆木做的,分了上百个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药名标签。她拉开标着“杏仁”的抽屉,用铜药勺舀了两勺,又拉开“川贝”的抽屉,这次只舀了一勺。
“龢姐,剂量不对啊。”小周凑过来看,“川贝得五钱才够。”
“这孩子奶奶年纪大了,虚,用不了那么多。”东方龢头也不抬地说,“甘草多放一钱,能缓着点苦。”她一边说一边抓药,动作又快又准,铜药勺在药柜上碰出“叮当”的轻响,混着抽屉开关的“哗啦”声,倒比刚才热闹了些。
小男孩站在柜台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东方龢的手。他看见她把抓好的药倒进张牛皮纸里,用麻绳捆成个小捆,又从柜台下摸出个小纸包,塞进药捆里。
“这是啥?”小男孩忍不住问。
“冰糖。”东方龢把药捆递给他,“熬药时放两块,不苦。”
小男孩接过药捆,手指捏着麻绳愣了愣。药捆沉甸甸的,牛皮纸透出深褐色的药渣印,还带着股清苦的香。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谢谢阿姨!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还你!”
东方龢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快起来!不用还!药铺本来就是治病救人的。”她把小男孩拉起来,发现他的膝盖上破了个洞,露出里面泛红的皮肉,“你膝盖咋弄的?”
小男孩低头看了看,不在意地挠了挠:“昨天给奶奶找药,摔在巷口的石头上了。”他把药捆抱在怀里,像抱着块宝贝,“阿姨,我叫小石头,住在前头的石板巷。要是奶奶好了,我就来药铺帮你晒药!”
“行啊。”东方龢笑着点头,指了指门口,“快回去吧,熬药时用小火,熬三遍,把药汤混在一起喝。”
小石头点点头,抱着药捆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冲东方龢鞠了个躬,才踩着晨雾跑远了。他的白衬衫在雾里飘着,像只落了单的白蝴蝶。
小周看着小石头的背影,挠了挠头:“龢姐,这药钱又得你垫了?”
东方龢没说话,走到柜台前坐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刚才的“安神丸”。晨光透过雾照进来,在药丸上投下圈淡淡的光晕,蜡壳上的“安”字好像更清晰了些。
“小周,你还记得老药工不?”东方龢突然问。
“就是那个六指的老爷爷?”小周点头,“记得啊,他以前总给我糖吃。”
“他当年刻‘安神丸’的模子时,说这药得用井水熬才管用。”东方龢摩挲着药丸,“石板巷那边的井水,是镜海市最甜的。”
小周没明白她这话啥意思,刚想再问,前堂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灰布长衫的老人,背有点驼,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拐杖头雕着个歪歪扭扭的龙头。他进门时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东方大夫在吗?”老人的眼睛眯着,像是看不清东西,拐杖在地上敲得“笃笃”响。
东方龢赶紧站起来:“我在呢,您要抓药?”
老人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柜台上:“我不抓药,来换药。”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烧焦的木炭。东方龢捏起一块闻了闻,有股焦糊的药味——是熬糊的药渣。
“这是……”东方龢皱了皱眉。
“昨天在你这儿抓的‘三白汤’,熬糊了。”老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懊恼,“我老婆子咳嗽得厉害,我急着给她熬药,忘了看火。”
东方龢想起昨天确实有个老人来抓“三白汤”,也是穿件灰布长衫,只是昨天没拄拐杖。她往老人身后看了看,没见其他人:“您老婆子没一起来?”
“她走不动路,在家躺着呢。”老人用拐杖敲了敲柜台,“东方大夫,你看能不能再给我抓一副?我给你加钱。”
“不用加钱。”东方龢转身往药柜走,“我再给您抓一副,这次您熬药时盯着点火,别再熬糊了。”
老人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用拐杖在地上轻轻划着圈。东方龢抓药时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左手揣在袖子里,好像在藏着啥。
“对了,”老人突然开口,“刚才是不是有个小男孩来抓药?穿件白衬衫的。”
东方龢愣了愣:“是,叫小石头,给他奶奶抓的。您认识他?”
老人的肩膀抖了抖,没直接回答,只是说:“那孩子命苦,爸妈走得早,跟着奶奶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奶奶的病,怕是好不了了。”
东方龢的心沉了沉。她抓药的手停了停,铜药勺在药柜上磕了下,发出声闷响。
“您咋知道?”东方龢问。
老人抬起头,眯着的眼睛好像亮了些:“我是郎中,看了一辈子病。那孩子奶奶的咳嗽,是肺上的毛病,拖太久了。”他用拐杖指了指柜台上的药渣,“昨天我抓的‘三白汤’,其实是给她准备的。”
东方龢这才明白过来。昨天来抓药的老人,和眼前这个是同一个人。他怕是知道小石头要来抓药,故意把药熬糊了,好再来药铺一趟,给小石头的奶奶求副好药。
“我再给您加两味药吧。”东方龢拉开标着“麦冬”的抽屉,“加了麦冬和玉竹,能润润肺。”
老人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个布包,放在柜台上:“这是我自己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