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发沉——那东西没走,守在门外,这可咋整?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门外没动静了。轩辕龢壮着胆子拉开门栓,探出头一看,门外没人,只有地上那串黑印还在,顺着墙根往粮仓那边去了。他心里一紧,粮仓里放着今年的玉米,是他和阿福过冬的口粮,可不能被那东西糟践了。
他抄起墙角的柴刀,往粮仓走。刚走到粮仓门口,就看见粮仓的门开了道缝,里面黑黢黢的。他推开门,往里一看,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那个女人蹲在粮仓里,正抓着玉米往嘴里塞,玉米皮吐得满地都是,看见他进来,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玉米粒,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兜里的蓝发卡。
你要干啥!轩辕龢举着柴刀喊,手却在抖。
女人没说话,突然朝他扑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好几倍。轩辕龢慌忙往旁边躲,柴刀掉在地上。女人扑空了,撞在粮仓的柱子上,柱子地响了一声。她转过身,又要扑过来,这时阿福突然从门外跑进来,举着银锁喊:别欺负我爸!
银锁一靠近,女人就像被烫着似的往后缩,发出的叫声,脸上的白肉都在抖。阿福举着银锁往前走一步,她就退一步,一直退到粮仓角落,缩在那里发抖。轩辕龢这才明白,这东西怕囡囡的银锁!
他捡起柴刀,对阿福说:阿福,举着锁,咱把她赶出去。
阿福点点头,举着银锁慢慢往前走。女人缩在角落里,看着银锁的眼神又怕又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就在这时,轩辕龢看见女人的手腕上,戴着个眼熟的东西——是个红绳结,绳结上还串着个小木头人,那是柳月给囡囡做的护身符!当年囡囡掉锁那天,这木头人也跟着掉塘里了!
他心里一动,突然想起柳月纸条上的话:囡囡的锁找着了,在塘底的石缝里。这女人难道是......被塘里的东西缠上了?
你是......塘里的水鬼?轩辕龢试探着问。
女人没说话,只是盯着银锁。阿福突然说:爸,她好像在哭。
轩辕龢仔细一看,女人的眼角掉出两颗黑泪,滴在地上,像两滴墨。他心里软了些——不管她是啥,说不定也是个可怜人。他对女人说:你要是不害我们,我们就不赶你走。这银锁是我女儿的,你要是怕,就离远点。
女人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饿......
轩辕龢愣了愣,从兜里掏出个玉米饼子,扔给她:吃这个吧。
女人捡起玉米饼子,没立刻吃,只是捧着看。过了会儿,她慢慢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轩辕龢看着她,突然觉得她也不是那么吓人了。
那天后,女人就留在了粮仓旁边的柴房里。她不害人,就是总蹲在柴房门口看鱼塘,偶尔会帮着捡捡掉在地上的玉米。阿福渐渐不怕她了,有时会举着银锁去柴房门口站会儿,女人就往里面缩缩,却不赶阿福走。
有天夜里,轩辕龢被冻醒了,听见柴房里有声音。他披了件衣服过去,看见女人正坐在柴房里,手里拿着柳月的那张照片,用袖子慢慢擦上面的泥点。月光从柴房的缝里照进去,照在她脸上,竟没那么白了。
轩辕龢没出声,悄悄回了屋。他知道,柳月和囡囡没走,她们在护着他和阿福,连这塘里的,都被她们的念想感化了。
第二天早上,轩辕龢去柴房看,女人不在了。柴房里留着那个红绳结木头人,放在柳月的照片旁边。粮仓门口,不知啥时摆了满满一筐玉米,金灿灿的,在太阳底下闪着光,每根玉米都饱满得很,是今年最好的收成。筐边放着个小布包,和他从鱼塘里捞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轩辕龢走过去打开布包,里面掉出枚水钻——是柳月发卡上掉的那颗。水钻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像囡囡小时候最爱看的星星。阿福伸手拿起水钻,往他兜里的发卡上按,没按进去,却咧着嘴笑:娘的发卡,亮了。
轩辕龢蹲下来,把水钻小心地嵌进发卡的凹槽里——不大不小,正好合适。他抬头看向鱼塘的方向,水面上漂着片柳叶,柳叶慢慢漂,漂向塘中央,像有人在前面引着似的。他知道,柳月和囡囡没走,她们就在这儿陪着他和阿福,陪着这方养人的鱼塘,往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风又吹过塘埂,野草沙沙响,这次不像摇篮曲了,像柳月在说:他爹,你看,玉米熟了,阿福笑了。轩辕龢抱着阿福,站在院门口笑了,这是柳月走后,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