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起,LW31就守在小区门口,看着地面和空中的街道。每当警车驶过时,它都会分外紧张地站起来。但没有一辆警车停留,它们从LW31的视线中掠过,继续远去。它又失望地坐下,在一片灰尘喧嚣中继续等待。
我没有拦着它。我知道,如果连一份等待的机会都不给它的话,它的芯片和处理器会像被风吹了几个世纪的岩石一样迅速腐朽的。
大概一周之后,它从街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回到了家里。
“嗯嗯,这样才对,我们要相信警察。”我拍拍它的肩膀,满意于它的回心转意,“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不,先生,”它沉静地与我对视,“我决定去找她。”
我有些生气,“你要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就带你去修,但你别发疯!”
它纯黑的眼睛里闪着一些光,不知道是来自屋子的灯光映照,还是因为它体内金属发热。它用这种带着微光的视线看着我,长久地凝视,这一刻,它与奥莉站在花前的样子重叠起来。
我在它的视线里后退几步,撞到桌子,我用颤抖的手扶住。
“先生,你会跟我一起去寻找她吗?”它问,“无论她在哪里,我们都一起把她找回来,好不好?”
我摇摇头,“我相信警察,他们会帮我……”
“哦,或许您是对的。”它向屋外走去,到门口时又回头,“为什么您一点儿都不着急呢?您的心跳很慢,情绪并没有很大的起伏……”
它还没说完,我就扑了过去,掐住它的脖子,厉声喊道:“谁说我不着急!去你妈的,老子在很多年前就开始着急了!你是机器人,你懂什么?你从来都不知道看着你爱的人一个个离开是什么感觉……”
它并没有因为脖子被掐住而不适。它用没有表情的脸对抗着我的狰狞,既不回应,也不远离,直到我失去力气。
“先生,我懂的,所以我要去把她找回来。”
LW31走后,我的生活彻底陷入了沉寂。
原来的屋子充满了欢声笑语,现在走在客厅里,脚步声能够一直回荡到午夜。我把以前从LW31身上拷出来的视频播放出来,奥莉的身影在屋子里晃动,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感到这里曾是一个家。
至于LW31,我并不担心它的安全,它曾经领导过声势浩大的机器人反抗运动。我同样也不担心它会找到奥莉。我想它会寻觅一段时间,或许会吃些苦头,但最终它会无功而返,跟我一同生活下去。
我只猜对了一半。
几天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里头传出惊慌的声音:“不好了,奥莉不见了!我们一大早起来,就找不到她了!”
“哦。”听到这个消息,我没有过多的惊讶,“不用担心,我可能知道她在哪里……”
挂了电话,我在屋子里等待。
果然,没过几个小时,我就听到了屋门打开的声音。但没有人进来。我向门口望去,看到了站在门外的LW31。
几天不见,它已经脏得我都快认不出了:身上布满了褐色的污渍,似乎在下水道里待过很长时间;它的头上有很多磨损痕迹,像一块块癞斑,让它原来经过精心设计的金属美感荡然无存;最惹人注意的,是它的腹部——有一块金属深深地凹陷进去了,不知是被石头砸过,还是因为有车轮碾过它的身躯。
它就这么脏兮兮、破烂烂地站在门口,既不进来,也不说话,看着我。
它的身后,是一个同样脏乱的小女孩。
7
“先生,跟我谈谈吧。”
奥莉睡熟后,LW31把她卧室的门关上,来到我面前。
“LW31,我知道你很不一般,你是觉醒的机器人,你曾爱过其他的机器人,你对奥莉的感情更像是父爱,你跟我,是友情。”我坐在沙发上,按着太阳穴,“对于人类感情里的爱,我相信你能理解。”
“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自顾自地往下说:“但是,爱并不是构成我们人类生命的全部。”
“还有恨吗?”
“不,恨并不重要。如果一个人的生命里,恨哪怕占了百分之一,他也是可悲的。”我摇摇头,“我告诉你,人类一生中离不开的,是爱与死。”
它不再说话。
“你们硅基生命里,死亡并没有什么意义。通常来说,死亡是衰老带来的,人类的脚步已经踏入群星,但依然不能阻挡衰老。你们比我们更能够对抗岁月,只要保养得当,你们能够无限期地活下去,而且可以不断获得更新,你们会活得更好。但对于我们,死亡是永恒的沉睡,是对所有爱着的人的告别,身体和精神都消失了……LW31,你现在懂了吗?"
“我不懂,”它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又说,“但是我害怕。”
“死亡,是我们无法抗拒的。人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要死亡,要离开所有人。”
“先生,您别说了。”
“死亡,同时又伴随着悲伤。他爱的人,和爱着他的人,都会悲伤。所以,为了不被悲伤这种情绪感染,我们在一个人死前,会做出一些欺骗。”
LW31呆住了。以它的处理能力,应该能够推断出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但它的芯片在拒绝接受这个推断。这一刻,它已经没有了要找我谈谈的汹汹气势,反而脚步虚浮,身体里冒出滋滋的电流声。
为了防止这种矛盾的情感处理让它短路,我直接说出了它的推断——
“奥莉得了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