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的天幕上,厚实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
紫玉清平天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条明暗流转的光带投下轻盈的光辉。结着白霜的黑草地上撑起了一顶大帐,狂烈冰冷的海风刮过,帐子竟连垂下来的布料都没有晃动一下。
在外面警备的林花谢猝不及防,被吹得滚出去几米,连忙跑回去抓紧门柱,挤进了帐篷。
帐篷里面,王水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躺在地上还没醒。严法随把他捆了起来,说是看他已经疯了,要是再像刚才那么攻击,他们叔侄四人加一起都不够王水打的。白燕难得一脸焦急,跪坐在王水身边,拿冷毛巾给他敷额头,用润湿的棉布沾他的嘴唇。帐子的另一边,柳扶风将那枚玉鼎还原成正常大小正抱着它炼药,疼得龇牙咧嘴。
严法随一脸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见林花谢进来,便问:“外面如何?”
林花谢道:“海风又大起来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说说。”
林花谢想了想,皱眉道:“风里有东西。方圆上下千里都没有一点灵子,也没有别的生灵,可我觉得风里有东西,感觉和……”他指指柳扶风那头,“有点像。”
严法随脸色一变:“天兵移动的确不需要灵力……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歇会儿吧,也去看看你爸。”
林花谢点点头,走到白燕对面,乖巧地跪了下去,接过毛巾给王水擦汗。这个僵尸一样干瘦的男人即使昏厥过去也死死咬着牙关,仿佛紧守比性命更重要的秘密。他拉长的面孔残留着一丝狰狞,是典型的因杀人见血而坠入嗜杀深渊最后连人性都被兵器吞噬的面相,且即使没有那些虚弱疯狂的表征,他大概也不会是个美男子。
林花谢看见自己白皙柔软的手指,心想林十一一定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
严法随见他心不在焉,心里叹气,又想起这孩子是春红养大的,对亲生父母没印象没感情也没办法。那头柳扶风已经开始哀嚎了:“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妈——!这个丹炉怎么回事我爸暗算我啊!救命啊妈——!妈妈妈妈救救我!好痛好痛好痛!呜呜呜呜……!”于是连白燕都顾不得王水了,跟着林花谢就看了过去,担忧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柳扶风一开始是干打雷不下雨,双手游刃有余地拍得三尺高的炉鼎滴溜溜地转,叫着叫着就痛哭流涕,骂起街来:“臭男人屁用没有要我受这种苦,长得还难看,啊啊啊啊,怎么看跟师兄都不是亲的!我妈早就说过王水是钻了空子走了狗屎运才傍上林阿姨,反正疯也疯了治不好的啦救命!救命啊——!好痛好痛好痛我手是不是烂掉了!呕呕呕……”
三人面面相觑,严法随干咳一声:“你们师弟身体不好怕痛,这大家都知道,谅解一下,这也是为了给王哥治病,他用这个炉子冒了很大风险的。”
两人严肃地点头,假装没听到。柳扶风继续骂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蔫巴巴地拍着炉鼎,手上的动作竟然从始至终维持着固定的节奏和力道,比纺纱的机器还要精准。林花谢坐了一会儿,给白燕打了个手势,跑去柳扶风身边给他擦汗了。
柳扶风好像一下子不痛了:“多谢师兄!鼻子上也给我擦擦。”
林花谢道:“那你别乱动,本来刚才要给你擦的,你乱动我跟不上呀。”
柳扶风道:“这不是想忍就能忍住的,啊啊啊我的眼睛都要烧起来了!”
“都是错觉,没有的事,你忍一忍啦。”
“你行你上啊啊不行师兄的脸被烧坏就不好了。”
“你只喜欢我的脸是吗?”
“不如说师兄性格差劲还长得慢全身上下只有脸特别突出……”
“……看在你是给我爸配药的份上我忍了。”
“师兄,你这个力道一点不像忍的哦。”
“是你自己扭来扭去,眼睛本来就比较脆弱!”
“呜呜我已经不知道是血还是汗还是眼泪了!呜……啊药好了。”
柳扶风一骨碌爬起来,揭开盖子凑过去看,下一刻被林花谢一把拉回来:“炉子里面药总是热的,直接看烫死你。我来。”
“哦哦,多谢师兄。”
林花谢捧着碗走向王水,白燕和严法随都皱了皱脸。那碗中的药水像缠在一起的活蚯蚓,表面咕嘟咕嘟地接连冒出些长条四处扭动。三人看着瓷碗都有些退缩,柳扶风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垫子上哼哼唧唧喊痛。
严法随“噫”的一声:“小柽啊,这个药怎么吃?邵简都没给我吃过这样的……”
“我头晕死了……呕呕呕……”柳扶风抱怨了一句,有气无力地道,“灌下去好了。王叔叔这个一看就是人杀多了的天谴症,得用天兵特性对冲,然后粘合碎掉的魂魄。我抽了点【非毒】的规则放进去,没炸炉你们就偷着乐吧。”
严法随战术后仰:“天兵是可以拆解来配药的吗?”
柳扶风的哼唧就变得臭屁起来了:“你不懂……”
那头白燕扶起王水,掰开他的嘴,林花谢试了试药汤的温度,一勺一勺地喂给王水。王水时不时扭头挣扎,林花谢因此洒出了不少药汤,它们却迅速凝成一股,毛虫般一拱一拱地拱进了王水嘴里。
这会儿没人关注柳扶风,他倒是安安静静地抱着脑袋独自在软垫上翻滚了。说起来也是王水运气好,柳扶风对医术没兴趣是个半桶水,画符布阵方面却天赋异禀是把好手,关键还肯废寝忘食下苦功。符阵之道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