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弹开小瓶盖,要倒下药粉时,抬眼看她一眼,她正回望着自己,一如以往,总是用一双眼看着他。
他直觉避开。那双通红的眼,是在作假还是真实,他已经混淆了。
「大妞,我替你涂药,初时有点疼,但这药伤口愈合奇快,比你用的药好太多。」
「嗯。」
兰青将瓶里药粉洒在她血肉模糊的掌心中。药粉吸收极快,很快就能愈合她的伤口,同时麻药一旦入骨,不但她从此不痛,还会时刻渴求着它。
世上只有兰家家主有这种药,大妞从此一心一意跟着他,不是很好吗?
他不会再怀疑大妞的心意。不会质疑她到底是不是过于聪明才在他面前装傻,不会怀疑她是来报仇的,只要药在的一天,不管她怀着什么心思,她都只能对他好……她的眼里只有药,哪怕关长远回魂,她也只会站在他身边。
他只要以前那个傻孩子在他身边,不需要这个会说话、懂是非的大妞
白银药粉逐渗她的血肉之中。
只要她抹上这药,一生都只能依赖着他……
只要她抹上这药……依旧有个人怜他疼他,不怀任何目的……
兰青猛地拖她回溪流旁,将她涂药的掌心深入溪水里,五指入她血肉里硬是剥下上了药的那层薄薄肉皮。
他心跳急促,慢慢回头对她的目光。她眼圈依旧红,面色却是雪白到有些颤抖了。
「很疼?」
「嗯。」
「知道这药吗?」
她努力咽下口水,疼感令她连喉口都颤着。她道:
「纸伯伯来找我时,喜欢让我闻着各种药味。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真要找兰青,上了兰家,你……兰家弟子擅用药物,也许我可以因此避开。」
「是吗……大妞,你真是傻瓜啊。」
「我本来就是傻瓜大妞啊。」她一顿,轻声问:「兰青,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他柔声笑道:「你要摸,就摸啊。」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碰触他面上凹凸不平的肉疤。她手上血水沾到他的脸上,他也没有出手擦掉它。
兰青望着她的眼。大妞眼底蓄泪,却没有落下,他想起来了,那十年里,他不曾让大妞哭过,大妞生气、大妞欢喜,就是没有哭过的记忆,如今的大妞,也是强迫自己不能哭。
她没有说出「但愿我替你受过」这种令他嗤之以鼻的话来,但,她的眼底实实在在透露着这样的讯息——至少,此刻他愿意相信这是大妞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不只幼年大妞的相貌他模糊了,连那一年发生什么他也模糊了,只记得无止境的煎熬,反覆揣测兰绯心思,到最后,明知自己已是半疯,仍坚持要活着出牢门。
只有活着出牢门,才能确认自己最想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