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云枫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他冷漠的目光扫了一眼一旁睡着的慕凌,嘴角微微勾起冷笑。
果然,香炉里的是安神香,而慕凌为了让自己尽快睡着,甚至都不惜使用了这种东西,就连他也跟着毫无防备地躺在这里,理所当然地步入了深度睡眠。
可慕凌似乎是忽略了云枫的体质,他又高估了安神香对云枫的作用了,所以……
当云枫翻身下床的时候,慕凌依然有着均匀的鼻息,一起一伏,睡得昏天黑地。
云枫沉着脸,缓慢地移动,尽量不发出声响,缓慢地走到卧室边缘,轻轻拉开门,身形隐没进夜色浓密的走廊中。
一迈进地下室,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伴随着丝丝冷意沁入骨髓。
云枫脸色微微发白,他站住了脚跟。
越往前走,这间地下室给自己的压迫就越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抚触自己的脸颊,冰冷黏腻,让人浑身仿佛有小虫子在爬,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云枫停下喘了口气,尽量忽略颅骨深处那宛如附骨之蛆的疼痛,缓慢地一步一步往前挪。
等终于走回到那个大铁笼边时,云枫已经喘得不成样子,他皱眉望向那深陷暗黑牢笼的昔日的老熟人,目光触及那名为“父亲”的躯壳的那一刻,他瞳孔猛地收紧!
铁栅栏后面的父亲,正如鬼魅一般趴伏在又粗又厚的铁条上,宛如野兽一般虎视眈眈地死盯着自己,嘴角浮现出桀桀怪笑,森白的牙齿裸露出来,仿佛要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云枫后退一步,脑海中忽然又撕心裂肺地痛起来。
云枫缓缓抬眼,咬牙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是你叫我来的?”
mr. x在铁栅栏后桀桀怪笑,三角眼瞪着云枫惨白无血色的面孔,语气竟然称得上是温文尔雅:“看来你已经发现了,你的脑子里被我动过手脚,那你怎么没有发现,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你不接受我的指令,你就要遭受宛如地狱锤炼般的痛苦?”
云枫倏地瞪大眼睛,mr. x满意地看着他这副惊诧的反应,嘴唇蠕动着,道出了更加令人难堪的真相:“如果你跟小时候一样崇拜我,尊重我,推崇我,什么都听我的,乖乖地做我实验室的研究员,那你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可是你要走!你竟然要离开我这个养你的父亲,你竟然要跟我叫板,企图让我放弃我最前沿的研究!你怎么能!你怎么敢!不过好在,现在你已经乖乖按照我的要求,做了很多事。不过,我现在就是想听你汇报,你怎么还没能杀了那个仇人,毒刃的掌舵人,那个黑道大佬,慕凌?别告诉我,你能力不够,我是知道你的手段的,就算你记忆有损,但那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你主要的能力还是烙印在你的记忆中的。”
云枫忽然缓缓地开了口:“那个声音……那个杀人犯,不是我,对不对?那个指导我杀人的人,其实是你,对不对?”
mr. x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好笑地看着云枫,眼里全是鄙夷:“你这么想吗?可惜错了,其实那是你自己的思维意识,我不过是略做加工……”
“你撒谎!”云枫捂着额角,死死揉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在细碎的刺痛中保持清醒,“我不是这样的人,那个人一定是你,你在我脑海中植入了你的思维意识所以……”
“别傻了!”mr. x厉声吼道,他的手从铁条间隙处伸了出来,一把攥住云枫的右手腕,怒道,“你自己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察觉到那些志愿者的真相之前,你可一直心甘情愿在我麾下,给他们做各种各样残酷的人体实验!我要是弄死他们的凶手,你就是帮凶!你也逃不掉!你觉得你能一辈子安枕无忧?那是慕凌这个蠢货还在包庇你!一旦他把你交出去,你就是死路一条!你觉得,他能保你多久?一旦他倒台……”
云枫脸上渐渐浮现出窒息的嫣红,他奋力挣扎,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mr. x宛如鹰爪的指节里挣脱,但是却徒劳无功。
“放……放开我!”云枫的手指越来越无力,他缓缓倒在铁笼边缘,头顶着冰凉的铁条而毫无察觉,另一只手缓缓揪住了睡衣领子,却没有力气再拉扯。
他脸色白得吓人,额角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mr. x皱了皱眉,他手指摸索着按住了云枫的脉搏,眼神倏地收缩。
他刚要开口,一只冰冷的黑色枪杆已经抵住了他的额头。
他的动作本能地停顿了一下,这时一个冰冷彻骨的嗓音阴森森地道:“不许动,不然我一枪崩了你。”
mr. x的手指不经意地按了按云枫睡衣卷回去的袖口,看似在为他抚平,实则是湮没一些不起眼的痕迹。
他笑着松开云枫已经被捏红的手腕,笑着对那个及时赶到的人说:“你不敢吧,我要是死了,你根本没法确定,云枫的脑子还能不能治,而且云枫脑子里的那个他,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毁天灭地的事情,或者是……干脆拉我儿子下地狱,让他给我陪葬,你认为呢,慕总?”
慕凌的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表情,只能从他周身体会到那种阴鸷的气息,宛如打翻的墨水瓶,墨迹越晕越大,逐渐沾染了整个地下室的天花板与墙壁。
那是一种阴森的湿冷,来自深渊的凝视,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那是……见血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