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晚,来工地干啥?你们也知道规矩,晚上不让进车,施工停了,出点事谁负责?”
老黑搓了搓粗糙的手,脸上的笑容更勉强了,还带着点央求的意味:“陈哥,帮帮忙,有点……有点东西要送进去,给二期的王工。急用。”
他说着,从车窗递出来两包未开封的“芙蓉王”,硬盒的。
老陈没接,眉头皱得更紧:“王工?哪个王工?二期的包工头好几个姓王的。老黑,不是我不帮你,这深更半夜的,你拉啥‘东西’非得现在进?
出出入入的,我这看门的也不好交代。上次头儿还开会强调,晚上绝对不能让不明车辆进,丢了东西算谁的?”
他说的也是实情。
工地夜间失窃不算新鲜事,他这看门的责任不小。
老黑赶紧道:“真是王工,王德发王工!他白天特意交代的,有些……特殊材料,怕白天人多眼杂,让晚上送来。条子……条子我找找……”
“找到了。”
老陈接过纸,就着车灯光眯眼一看,上面有个模糊的红色印章,像是某个建筑材料公司的送货单,写着“特殊建材(夜间送达)”,底下有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辨认了半天,实在认不出,鬼知道工头笔迹长啥样。
再抬头看看那两包烟,比他平时抽的七块钱一包的强多了。
规矩是规矩,
但工地上,规矩往往抵不过人情和小利。
一张似是而非的条子,两包好烟,深更半夜……他懂。
有些“特殊材料”,是不方便白天运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开门放行,你好我好大家好。
真拦着,得罪了人,说不定明天卷铺盖走人的就是自己。
“行了行了。” 老陈把烟揣进兜里,手感沉甸甸的:“王德发是吧?我好像有点印象……赶紧的,进去卸了货马上出来!别乱跑,别弄出动静!让人发现了,咱都吃不了兜着走!”
“哎!谢谢陈哥!谢谢陈哥!” 老黑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小黑也赶紧挤出一个笑:“谢谢陈叔!”
钥匙串叮当响,他摸索着打开锁,用力将沉重的铁门推开一道足够货车通过的缝隙。
铁门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去老远。
小货车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滑入工地,车尾灯的红光在坑洼路面上跳动了两下,迅速被庞大的建筑阴影吞没。
老陈重新锁好门,回到岗亭。
把那两包“芙蓉王”揣进里兜,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刚才的直播间,女主播已经下播了,换成了无聊的卖货广告。
他坐下,重新嚼起那颗已经有些发干的槟榔,望向小货车消失的黑暗深处。
不知怎么的,那沉甸甸的封闭车厢,还有这冷得反常的夜风,让他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他啐掉槟榔渣,低声骂了句:“妈的,这鬼天气。” 像是要把那点不安也一起吐掉。
远处的工地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像是重物落地,又像是……搅拌机启动的声音?
很轻微,很快又消失了。
也许只是风声,或者夜猫子弄倒了什么东西。
老陈没在意,重新划拉起手机,寻找下一个能打发后半夜的热闹直播间。
夜还很长。
......
回龙湾二期最深的地基坑边缘,那辆旧面包车静静停着。
老黑和小黑沉默而迅速地忙碌着,额头上竟在这寒夜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车厢门大敞,深色雨布被胡乱扯到一边。
露出来的,是两个用廉价、花纹俗艳的旧地毯紧紧包裹着的长条物体。
包裹的形状,隐约勾勒出人的轮廓。
老黑和小黑站在包裹两侧,都穿着沾满污渍的工装,戴着粗线手套。
“一、二……起!” 老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父子俩同时发力,腰背弓起,手臂肌肉绷紧。
包裹散发出的那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铁锈、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甜腥的气味,直冲鼻腔。
小黑胃里一阵翻腾,喉头滚动,强行压了下去。
两人抬着这沉甸甸的“货物”,脚步蹒跚地走向基坑边缘。
那里,一个特制的、异常粗大的圆柱形钢筋笼模具已经摆放好,底部直接连着深不见底的地基坑土层。
旁边,一台小型柴油混凝土搅拌机正发出沉闷的“突突”声,
灰黑色的水泥浆通过粗大的软管,正“咕咚咕咚”地注入模具底部,已经填了约莫三分之一。
水泥浆特有的、湿冷的土腥气弥漫开来。
“对准了……扔!” 老黑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两人再次发力,将手中的包裹奋力推向那不断注入水泥的模具洞口。
噗通!
两声闷响,并不大。
包裹坠入粘稠的水泥浆中,没有立刻沉没,暗红色的地毯一角甚至还漂浮了片刻,像一只无力挥动的手。
但很快,更多的水泥浆涌上,覆盖了它,将它一点点拖向下方冰冷的黑暗。
老黑立刻松开手,喘息着退后一步,看着那不断注入的水泥。
小黑却还怔怔地盯着洞口,直到老黑推了他一把。
“愣着干啥!快!” 老黑低喝道,声音沙哑。
小黑回过神来,父子俩立刻开始熟练地后续操作。
老黑操控着搅拌机和注浆管,确保水泥浆均匀、持续地灌入。
小黑则快速清理车厢内外的痕迹,将那块沾满污渍的雨布胡乱卷起,塞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大号黑色垃圾袋,又用扫把粗略地扫了扫地面,将一些散落的泥土和可疑的痕迹扫进基坑。
搅拌机终于停止了轰鸣。模具已经被灰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