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要千万人共同理解的道理。所谓‘经’就是‘常’的意思,说的是常理;‘经’也就是‘径’,说的是所有人都要沿着走的道路。《易》,曾经是六经之首,把它说得神秘莫测,难道就是让人理解不了吗?”牛悔庵公和五公山人欣赏他谈吐雅致,一直谈论到月亮升起来还没有尽兴。
牛悔庵公和五公山人询问崔寅的经历,回答多半是尘世之外的话。二人施礼道:“先生是隐居的儒士吗?”崔寅微笑说:“如果真的是隐士,隐姓埋名掩藏踪迹都来不及,怎么还能让你们知道我的名字?如果真的是儒者,修养自身都来不及,怎么能讲学?世上所谓的儒者隐士,都是些庸庸碌碌乱七八糟的角色。我正是厌恶这些人而躲避在此。先生别说了,不要脏了我的耳朵。”他忽然“剨”的一声长啸,树叶乱飞的时候,已经在眼前消失了。二人这才知道见到的这个崔寅不是人。
南皮许南金先生,最有胆。在僧寺读书,与一友共榻。夜半,见北壁燃双炬。谛视,乃一人面出壁中,大如箕,双炬其目光也。友股栗欲死。先生披衣徐起曰:“正欲读书,苦烛尽。君来甚善。”乃携一册背之坐,诵声琅琅。未数页,目光渐隐;拊壁呼之,不出矣。又一夕如厕,一小童持烛随。此面突自地涌出,对之而笑。童掷烛仆地。先生即拾置怪顶,曰:“烛正无台,君来又甚善。”怪仰视不动。先生曰:“君何处不可往,乃在此间?海上有逐臭之夫,君其是乎?不可辜君来意。”即以秽纸拭其口。怪大呕吐,狂吼数声,灭烛而没。自是不复见。先生尝曰:“鬼魅皆真有之,亦时或见之。惟检点生平,无不可对鬼魅者,则此心自不动耳。”
注释
逐臭之夫:有人身上奇臭,他的亲戚、兄弟、妻妾、相识的人,都不愿和他一起生活和交往。他苦恼至极,迁到海边居住。海边却有一个人非常喜欢他身上的臭味,昼夜跟随着他,一步也舍不得离开。事见《吕氏春秋·遇合》。比喻嗜好怪癖,与众不同的人。
译文
南皮的许南金先生,最有胆量。他在寺院读书,与一位友人同睡一张床上。半夜,见北墙壁上燃起了两支灯炬。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张巨人面孔从墙壁里突出来,像簸箕那样大,两支灯炬就是双目发出的光亮。友人两腿发抖,几乎要被吓死。许先生披上衣服,慢吞吞地起来说:“想读书,正发愁蜡烛已经点完了。你来得正好。”于是拿起一本书,背向墙壁坐着琅琅吟诵起来。没读几页,目光就渐渐消失了;他拍着墙壁呼唤,巨人脸再没有出来。还有一天夜里许先生上厕所,一个小童举着蜡烛随往。巨人脸又突然从地上冒出来,对着他们笑。小童吓得扔掉灯烛扑倒在地。许先生拾起蜡烛放在巨面怪的头顶,说:“蜡烛正没有烛台,你来得又很及时。”巨面怪仰视着许先生没有动。许先生说:“你哪里不能去,偏要在这里?海上有追逐臭味的人,你难道就是吗?那么,不能辜负你的来意。”说罢,就拿起一团厕所的秽纸朝巨面怪的嘴擦去。巨面怪呕吐起来,狂吼了几声,把蜡烛弄灭,巨面怪也消失了。从此,再也没出现。许先生曾说:“鬼魅都是确实存在的,也时而亲眼见过。只是检点生平,没有做过不可面对鬼魅的恶事,所以我心中无愧,一点儿都不害怕。”
戴东原言:明季有宋某者,卜葬地,至歙县深山中。日薄暮,风雨欲来,见岩下有洞,投之暂避。闻洞内人语曰:“此中有鬼,君勿入。”问:“汝何以入?”曰:“身即鬼也。”宋请一见。曰:“与君相见,则阴阳气战,君必寒热小不安。不如君爇火自卫,遥作隔座谈也。”宋问:“君必有墓,何以居此?”曰:“吾神宗时为县令,恶仕宦者货利相攘,进取相轧,乃弃职归田。殁而祈于阎罗,勿轮回人世,遂以来生禄秩,改注阴官。不虞幽冥之中,相攘相轧,亦复如此,又弃职归墓。墓居群鬼之间,往来嚣杂,不胜其烦,不得已避居于此。虽凄风苦雨,萧索难堪,较诸宦海风波,世途机阱,则如生忉利天矣。寂历空山,都忘甲子。与鬼相隔者,不知几年;与人相隔者,更不知几年。自喜解脱万缘,冥心造化。不意又通人迹,明朝当即移居。武陵渔人,勿再访桃花源也。”语讫不复酬对,问其姓名,亦不答。宋携有笔砚,因濡墨大书“鬼隐”两字于洞口而归。
注释
忉(dāo)利天:又称“三十三天”,是梵文Trayastrims-a的音译,佛教宇宙观用语。根据佛教理论,忉利天处在须弥山山顶。
“武陵渔人”二句:东晋文人陶渊明所作《桃花源记》,以武陵渔人进出桃花源的行踪为线索,贯串了发现桃源、小住桃源、离开桃源、再寻桃源的离奇情节,描绘了一个自食其力、和平恬静、人人自得其乐的的理想社会。
译文
戴东原说:明代末年有位宋某,选择坟地,来到歙县深山中。天色将晚,风雨即将来到,宋某见崖下有个山洞,就投奔过去打算避一避。听见洞里有人说:“这里面有鬼,你别进来。”宋某问:“你怎么进去了?”里面说:“我就是鬼。”宋某请求见见面。鬼说:“我和你见面,就会阴气与阳气相撞,你必定忽冷忽热不大舒服。不如你点着火自卫,我们离开一段距离谈谈。”宋某问:“你肯定有坟墓,为什么呆在这儿?”鬼说:“我在明神宗时当县令,厌恶那些官场上的人,见了利就争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