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深刻,眼神中带着对陌生人的警惕。看到崔?一行人走近,他们默默地停止了交谈,只是冷漠地看着。
崔?走到树下,摘下斗笠,微微躬身,用他这一个月勉强学会的几句僮语,磕磕巴巴地说道:“老丈,借问一声,此地……田亩几何?租税……如何缴纳?”
老人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位陌生的“官爷”竟然会用他们的语言搭话。为首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名叫“老黄头”,犹豫了一下,用同样生硬的汉话回应道:“回……回官爷,俺们这村……百十户人家,田……田不多,大多是中低产田。租税……多是交给……上面的‘里正’、‘村老’……还有……军屯的……”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现状的不满,却又不敢深言。
崔?心中了然,示意张诚记录。他环顾四周,看到田埂上杂草丛生,几块水田里,禾苗稀疏,显然耕作粗放,产量低下。“老丈,这些田,是……官田,还是……你们自己的?”
老黄头叹了口气:“能有自己的一点薄田,已是万幸。大多是……祖上传下来的,每年……向官府交租。还有一些……是军屯的,由军爷们……看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嚣声,几个身着皂隶服饰的公差,正耀武扬威地押解着一个形容枯槁的汉子走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哭哭啼啼的妇人。那汉子被打得皮开肉绽,衣衫褴褛,口中哀嚎不止。
“是他!就是他!偷了军屯的粮食!”为首的公差头目,一脸横肉,唾沫横飞地指着那汉子骂道,“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那几个妇人跪倒在地,哭喊着哀求:“公差大爷饶命啊!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饿极了才……”
“饿极了?饿极了就该去偷抢官仓不成?!”公差头目一脚踹翻一个妇人,“滚开!妨碍公务,一并拿下!”
眼看那几个妇人就要被拖走,崔?眉头紧锁。他认得那公差头目,正是仓曹参军孙启年的心腹爪牙。而所谓的“军屯粮食”,恐怕其中大有文章。
他上前一步,挡在妇人面前,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滥施刑罚,成何体统!”
那公差头目愣了一下,看清崔?的打扮,嗤笑一声:“哪里来的穷酸小子,敢管你爷爷的闲事?滚开!不然连你一块抓!”
张诚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亮出腰牌:“大胆!这位是邕州通判崔大人!还不速速退下!”
“崔……崔大人?!”公差头目脸色骤变,后面的公差也纷纷惊愕后退。崔?虽然初来乍到,但“通判”一职并非虚衔,尤其在官场,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老黄头等人见状,也认出了崔?,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崔?面色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将人带回去。本官要亲自审问。”他看向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汉子,“还有你,随我到村公所,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道来。”
公差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拗,只得将人松开,狼狈地退到一边。
崔?扶起那哭泣的妇人,温言安慰了几句,又命人将那汉子搀扶到旁边的树下。他环视围观的村民,朗声道:“本官崔?,奉旨来邕州任职。今日来此,便是要查访民情,整顿吏治。尔等百姓,若有冤屈,若有不平,尽可告知本官。只要查有实据,定当为民做主,严惩不贷!”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村民们先是惊愕,随即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恐惧与怨气,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
“崔大人……是青天大老爷吗?”
“听说……他在城里查贪官,抓了好些人!”
“真的假的?要是真的,俺们村的苦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老黄头鼓起勇气,走到崔?面前,深深一揖:“多谢崔大人!多谢崔大人!小老儿……小老儿有冤情……”
“老人家请起,慢慢说。”崔?扶起他,扶他到村公所的草棚下坐下。张诚早已取出纸笔,准备记录。
一场旨在揭开邕州土地隐秘、整顿吏治根基的清丈风波,就在这小小的“那楞”村,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拉开了序幕。崔?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前方必然荆棘丛生,但他已做好了准备。他目光扫过那些重新燃起希望的村民的脸庞,心中暗道:“百姓心中有杆秤,公道自在人心。只要本官行得正、坐得端,定能凝聚民心,共渡难关。”
同日,城北,兵马监押司衙署。
陈曙正在后堂饮酒作乐。他身材肥胖,面色红润,穿着一身绫罗绸缎,与崔?的清贫形成了鲜明对比。桌上杯盘狼藉,几个歌姬舞女正扭动着腰肢,轻歌曼舞。
“大人!大人!”一名亲兵急匆匆闯入,打破了宴乐的气氛,“不好了!城南‘那楞’村,姓崔的通判……他……他微服私访,还……还把咱们的人打了!”
陈曙闻言,酒意醒了大半,眉头紧锁:“哪个崔通判?崔??”
“正是!”亲兵喘着气,“小的亲眼看见,他带着几个人,把孙头儿他们几个给训斥了一顿,还让人把那个偷粮的……哦不,被打的汉子,带回村公所审问去了!”
“岂有此理!”陈曙勃然大怒,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瓷片碎裂,酒液四溅。“崔?!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贬的罪臣,到了我邕州,不好好夹着尾巴做人,竟敢跑到我兵马监押司的地盘上撒野!还打我的人?!”
他身边的亲信,一个尖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