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辛亥年戌月庚午日,申时初刻。
西厢房里,织云娘(未羊·织云娘)背靠着门,坐了很久。
绵绵(绒云羊兽)窝在她怀里,地一声,用小脑袋蹭她的手。
织云娘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她不是那种一被软禁就哭的姑娘。
她是未羊传人。
她的权柄是融和——碎了的东西,和起来,还是一只碗。
她现在被人了一下。
那她就起来。
她抬起手,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簪子。
那簪子是墨渊(门主)出发前给她的。
一支小小的羊脂玉簪,羊头上雕着一圈卷云纹。
墨渊(门主)当时说:织云娘,这簪子里头,我给你备了材料、小炉、一囊水。你一个人在外,万一要用,别慌。
她当时还笑:门主,我一个未羊传人,要什么小炉。
现在——
她看着那支簪子,心里说了一句:门主,谢了。
她把簪子尖儿,往桌子上轻轻一点。
只见那簪子地一声,浮起一层淡淡的灵光。
灵光散去,桌上多了三样东西:
一只巴掌大的小陶炉。
一个小小的皮囊,里面是清水。
一个布包,里面是材料。
织云娘打开布包。
里面是:
一团德化白瓷土。
一块羊脂玉。
一块汉白玉。
还有几把小小的刻刀。
织云娘笑了。
门主是百工技艺门主。
他给她备的,正是她未羊一脉最该用的材料。
绵绵(绒云羊兽)从她怀里探出头,小眼睛一亮:
咱们不吵。织云娘轻声,咱们做东西。
——
西厢房里,那只小陶炉,地一声,生起了火。
织云娘把那团德化白瓷土,放在掌心里。
德化瓷土,是福建德化的高岭土。
细腻、温润,像刚炼好的羊脂。
她是未羊传人。
她的权柄是融和。
她把那团瓷土,在掌心里慢慢揉。
揉土要柔。
不能急。
不能用力。
要像羊奶融进水里那样,一点一点,把土的肌理揉开。
她揉了半个时辰。
瓷土在她掌心里,渐渐变成一块温润的、半透明的白。
她开始捏。
先捏母羊。
母羊是卧的。
两只前蹄蜷在胸前,两只后蹄盘在腹下。
头微微低着,像在看什么。
羊角弯弯,从耳朵后头绕上来,又绕回去。
眼睛是两个小小的凹点——不刻眼珠,留着。
再捏两只小羊。
一只小羊,站在母羊背上。
一只小羊,趴在母羊腹下。
三羊,叠在一起。
这就是——三羊开泰。
她把那三羊,放进小陶炉里。
小炉的火,是灵韵火。
不旺,不弱。
她盯着火。
瓷在炉里,慢慢变。
从灰白,变成象牙白。
从象牙白,变成猪油白——那是一种温润的、像凝住的羊油一样的白。
炉门开了。
一只小小的德化白瓷三羊开泰,卧在炉底。
那白,是润的。
那羊,是温的。
那三只羊叠在一起,像在晒太阳。
织云娘把它取出来,放在桌上。
绵绵(绒云羊兽)凑过来,小鼻子碰了碰那瓷羊。
它小声叫了一句。
那瓷羊,好像在回它。
——
接下来,是白玉三羊足玉碗。
织云娘把那块羊脂玉,放在桌上。
羊脂玉,是和田玉里最好的一种。
白如羊脂,润如凝脂。
她拿起最小的那把刻刀。
先琢碗。
碗要圆。
碗口要薄。
碗壁要匀。
她用融和之能,让刻刀顺着玉的肌理走。
一刀一刀,玉屑像雪一样落下来。
碗琢好了。
接下来,是三只羊足。
三只羊头,从碗底伸出来。
每只羊头,都不一样。
一只抬头。
一只低头。
一只回头。
三只羊头,刚好把碗稳稳托住。
她刻羊头。
羊的眼睛,不刻眼珠——留两个小小的凹点。
羊的角,弯弯的,绕到耳朵后头。
羊的胡须,用刻尖轻轻挑出来。
一只小小的白玉三羊足玉碗,成了。
那玉,是润的。
那碗,是温的。
那三只羊头,像在抬头看她。
织云娘把它放在德化白瓷三羊旁边。
——
最后,是汉白玉卧羊。
汉白玉,是曲阳的汉白玉。
白里透一点青,像冬天的月光。
她拿起刻刀。
这一只,不叠了。
一只卧羊。
身子盘着。
头靠在前蹄上。
眼睛半闭。
像在打盹。
她刻得很慢。
羊的毛,用刻尖一道一道挑出来。
羊的鼻子,留一个小小的鼻孔。
羊的耳朵,薄薄的,能透光。
一只汉白玉卧羊,成了。
那玉,是凉的。
那羊,是憨的。
像在太阳底下打盹。
织云娘把三件器物,并排摆在桌上。
德化白瓷三羊开泰。
白玉三羊足玉碗。
汉白玉卧羊。
三件,都是羊。
三件,都不一样。
白瓷是润的。
白玉是温的。
汉白玉是憨的。
绵绵(绒云羊兽)在三件器物中间转了一圈。
它地一声,卧在那只汉白玉卧羊旁边。
那姿态——
跟那只石羊,一模一样。
织云娘笑了。
——
门童来送饭。
他端着一碗粥,两碟小菜,推开西厢房的门。
他一抬头——
他手里那碗粥,地掉在地上。
他看见了。
桌上,并排摆着三件器物。
白瓷的三羊。
白玉的三羊碗。
汉白玉的卧羊。
那不是今天早上那个空屋子能有的东西。
那是——
一个被软禁的姑娘,在一天之内,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