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凤良这种在追风楼体系里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当然知道高班长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对方把这些破事全部写进报告里交上来，绝对不是闲着没事儿来找骂的。

他这是兜不住了。

七班这帮孩子背景太硬了，他管不了。

真要是哪天事情闹大了，上面追责下来，所有的黑锅都要他一个人来背。

所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这些事情全部如实上报。

自己扛不住的事情，就踢皮球。

现在，这个皮球已经踢到了他这个顶头上司这里。

洪凤良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是脑子。

只是沉吟了几秒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七班这群少爷兵怎么来的，他心知肚明。

但要是由他出手整顿，肯定要得罪一堆人，最后得不偿失。

如果继续放任下去，又迟早会闹出大乱子，最后他这个教务司长照样要担责任。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呢？

当然是再踢一次皮球。

洪凤良脑筋一转，做出安排，让高班长去档案司对接巡检处。

让他们出两个巡检官，常驻野外训练场。

管纪律，抓作风，本来就是巡检处的正常工作范围，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以后，要是七班的人还敢胡作非为，就是巡检处的监督不到位。

不出事，大家都平平安安。

出了事，也不至于只有他教务司一个部门兜底。

公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官场这一套弯弯绕绕，他没有半点兴趣。

至于当初洪凤良破格把二十岁的李麻雷塞进追风楼，是什么目的，他就更懒得去追问了。

当天中午，公子在追风楼蹭了一顿饭后，就已经动身，踏上了回卧虎城的路。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

公子养伤期间，表哥就受了洪凤良的命令，继续去追查索命。

回到卧虎城之后的公子，好几次去信到表哥所在的盘龙城驻点，询问最近有关追查索命的情况。

但是，回信的永远是他手下的人，没有一次是表哥的亲笔回复。

每次的回复说辞几乎一模一样。

“表哥出去办事了，还没有回来。如果表哥回来了，我们会马上叫他回信给你。”

一开始，公子并没有多想，只当是表哥为了稳住司长，装模作样的在外面查索命的行踪。

但是，连续好几个月都是同样的答复，这让公子心里有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太了解表哥这个人了，就算他要装模作样的出去追查索命的下落，也不会接连几个月都不回去。

公子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感觉有什么事情出了问题。

几个月后，公子甚至去信给了古林的秦武询问情况，问他知不知道表哥或者索命的下落。

秦武浑浑噩噩的，还没有从炮仗的死里走出来，有些意志消沉。

只是简单地回复公子，没有他们两个人的任何消息，其他的就什么都没说了。

公子手里拿着那封从古林来的回信，愣了很久。

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涌上来，表哥和索命难道是出事了？

这种猜测让公子非常不安，天天都吃不好，睡不好。

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

一遍一遍地去信盘龙城询问，一遍一遍地看着信上不痛不痒的回复。

卧虎城的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像一潭静置了很久的死水，连涟漪都很少有。

公子已经习惯了这种等待，习惯了每一封来自盘龙城的回信都是千篇一律的客套。

直到那一天的夜里。

公子刚洗完澡，头上挂着细碎水珠，几缕湿头发还贴在后脖子。

他跑回房间里，拿了一块毛巾擦头上的水，打算把头发弄干之后就熄灯睡觉。

这个时候，却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公子打开门时，司笼官站在外面，双手递过来一封信。

“老大，盘龙城来信。”

公子的心轻轻抖了一下。

快一年了，他每次往盘龙城去信，收到的回复永远是驻点同僚的代笔。

但这一次不一样，最近这些日子他都没往那边写信了。

这封回信，是盘龙城那边主动写过来的。

等了那么久，表哥终于亲自给他回信了。

公子心里积压已久的郁闷，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甚至已经脑补好了，信里面会是什么样的内容。

表哥大概率会骂他是不是脑子有病，一年的时间竟然往他的驻点去了上百封信。

又或许表哥会请自己过去喝酒，然后在酒桌上当面骂死他。

公子摇头苦笑，接过那封信，拆开来看。

整张纸上，四周留着大片空白，只有中间潦草写着四个字。

索命死了。

看到那四个字的一瞬间，公子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凭空挨了一记惊雷。

公子感觉自己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头发发麻，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设想过索命的很多种下场。

想过他以后会隐姓埋名，从此在江湖上消失。

想过他会改名换姓，重新开始，去过属于普通人的生活。

也想过他难逃法网，最后被抓回追风楼关进天牢。

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死。

如果猫有九条命的话，索命身上肯定有九条猫。

他那样的人，经历了太多的生生死死。

在鬼门关前，都不知道来来回回多少趟了，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难道？表哥在跟自己开玩笑？

报复自己一年往他的驻点去了上百封信？

表哥平时虽然混是混了点，但绝对不会拿这种事儿开玩笑的。

无数念头涌上来，公子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