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兴致:“既然你这么会算,那你算算,我今天来是做什么的?”
“杀人。”邬承渊吐出两个字,毫无回避。邬家的命运早已注定,区别只在于何时死、怎么死。之前面见李朝宗时,皇帝的话已再明白不过:邬家必死,只是要等路朝歌亲自动手。不过,李朝宗也曾承诺,或可留下邬家一丝血脉——至于能留几人,全看路朝歌的心情。
“知道就好。”路朝歌伸出手,握住牢门铁锁,稍一用力,那粗大的锁头竟应声而开。他推开牢门,缓步走了进去,目光扫过牢内瑟缩的邬家男丁。他在寻找,看其中是否有年幼的孩子。若有,他会命人将其带走——路朝歌再怒再狠,也绝不向孩童挥刀。即便是诛连九族的大罪,那些懵懂无知的生命,也不该死在他的手里。
“邬家人,你们觉得自己死的冤吗?”路朝歌扫视牢房内众人:“刺杀我夫人,谁给你们的狗胆?”
邬家众男丁没人敢说话,他们谁也不敢说话。
“邬承宇,现在你来告诉我,”路朝歌的目光钉在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声音陡然拔高:“谁给你们的狗胆?!”
邬承宇猛地一颤,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想动我路朝歌……”路朝歌向前踏了一步,靴子踩在潮湿的稻草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清晰:“你们随时随地,明的暗的,我路朝歌照单全收!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嘶哑而暴烈,如同困兽的低吼:“不该动我夫人!那是老子的心头肉!老子认识她十三年,我连她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动,一句重话都没舍得说过!谁让你们动她的?!谁让的?啊——!”
最后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狭小的牢房里炸开,震得墙角的蛛网都在簌簌抖动。
邬家众人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隔壁牢房里关押的其他犯官,此刻也都噤若寒蝉,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太清楚了,这位大明的少将军、帝国的柱石,可以容忍政敌攻讦,可以笑对刀光剑影,但家人——尤其是那位被他视若珍宝的发妻——就是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动了周静姝,那就是自掘坟墓,神仙也救不了。
“路……路将军。”邬承渊强忍着心头的悸动,挪步挡在邬家人身前,声音干涩却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我邬家……罪该万死。但国有国法,如何处置,当依《大明律》,而非……而非由您私刑决断。”
“呵……”路朝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讥诮和滔天的怒焰。他缓缓抬起手,用刀尖轻轻点了点邬承渊的胸口,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的压力。
“邬承渊,还有你们邬家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今天,我路朝歌就嚣张一次,跋扈一次。在大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老、子、就、能、凌、驾、于、律、法、之、上。”
这句话像一道冰水,瞬间浇透了邬家人最后一丝侥幸。
他们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路朝歌,看着这个一向以“虽然混蛋但守规矩”闻名朝野的悍将。
他们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疯了,被触及了绝不允许触碰的底线,什么律法,什么程序,什么朝廷体统,在此刻暴怒的路朝歌面前,统统失去了意义。
路朝歌自己也清楚,这话一旦出口,传出去便是天大的把柄,足以让御史台的奏章堆满李朝宗的御案。但他不在乎了。那日听闻消息时心脏骤然被攫住的剧痛,此刻全都化作了眼前这片必须用鲜血才能洗刷的黑暗。
他不再看邬承渊,目光重新落在抖如筛糠的邬承宇身上。
“既然没人肯说,也没关系。”路朝歌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却比刚才的咆哮更令人胆寒:“‘天地院’的根,我会一根一根撬出来,剁碎了喂狗。至于你们……”
他手腕一翻,战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弧光。
“就从你开始吧,邬承宇。你策划,你主使,对不对?”路朝歌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商量”口吻:“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若是你们死的太快,怎么能让我路朝歌解了心头之恨呢!”
话音未落,刀光乍起!
并非斩首,也非穿心。
路朝歌的刀锋以一种精准到残酷的角度,掠过了邬承宇的右肩胛。没有惨叫,因为剧痛在瞬间攫住了邬承宇的所有声带,他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被扼住喉咙般的抽气,整个人猛地向后撞在冰冷的石墙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肮脏的囚衣。
牢房内,血腥味开始弥漫。邬家其他人发出惊恐的呜咽,却无人敢动,无人敢拦。路朝歌提着滴血的刀,如同来自九幽的修罗,缓缓转向了下一个人。他的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冻结一切的寒意。
刑部大牢外,李存孝抱着路朝歌的将军刀,靠墙而立。
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和骤然浓烈起来的血腥气,让他抿紧了嘴唇,仰头望向高墙切割出的那一线灰蒙天空。
他知道,二叔的怒火,需要一场彻底的宣泄。
而这座帝国都城繁华表面的阴影里,有些账,注定只能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来清算。
约莫一刻钟后,路朝歌从大牢深处走了出来。他身上溅满了斑驳的血迹,连脸上都带着几道血痕,周身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