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大步流星朝着喧闹处走去。
张永心头一紧,快步跟上,死死盯着四周,生怕有半点闪失。
挤开围观的人群,里面的景象,瞬间落入朱厚照眼中。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昂首挺胸地站在路中央。
官袍的补子上绣着云雁,正是四品官员的标识。
他的脚边,站着一个身着儒衫的年轻人,手里还攥着一本散开的书籍,书页散落一地,显然是刚才被撞落的。
年轻人眉头紧锁,眼神倔强,正死死盯着那名四品官员。
两名顺天府的捕快,站在两人中间,一脸为难。
一边是朝廷四品大员,一边是据理力争的读书人,他们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你知道本官是谁吗?”
四品官员斜着眼睛打量着年轻人,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傲慢,“不过是个穷酸书生,也敢挡本官的路?”
“大人,是您走路不看路,撞了在下,还撞掉了在下的书籍。”
年轻人强压着怒火,据理力争,“您不仅不道歉,反而倒打一耙,这难道就是朝廷官员的所作所为吗?”
“道歉?”
四品官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本官出行,向来是行人避让。你不避让,反倒敢让本官道歉?”
“再说了,不就是几本书吗?能值几个钱?本官赔你就是了!”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几枚铜钱,随手扔在地上。
铜钱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得满地都是。
“拿着钱,赶紧滚!别在这里耽误本官的行程!”
四品官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年轻人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籍,却没有去捡那些铜钱。
“大人,您这是在羞辱在下!”
“读书人的风骨,岂容你如此践踏!”
“风骨?”
四品官员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就要去推搡年轻人,“在本官面前,你的风骨一文不值!”
“大人,不可!”
两名捕快见状,连忙上前拦住了四品官员。
“放肆!”
四品官员猛地转过身,瞪着两名捕快,怒声呵斥,“你们两个小小的捕快,也敢拦本官?”
“大人,”
为首的捕快连忙躬身解释,“此事确实是大人您的不是,还请大人息怒,给这位公子道个歉,此事也就过去了。”
“我的不是?”
四品官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们眼瞎了吗?是他挡了本官的路!”
“我告诉你们,我是朝廷四品官员!”
“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信不信本官一句话,就能让你们丢官罢职,滚回老家!”
捕快们脸色一白,却依旧硬着头皮说道:
“大人,考成法之下,我等职责所在,若是处理不公,被百姓上报,同样会丢官罢职。还请大人体谅。”
“考成法?”
四品官员嗤之以鼻,“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搞出来的东西,能管得了本官?”
“再说了,本官乃是朝廷命官,岂能被你们这些贱役约束?”
周围的围观百姓,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虽然不敢出声反驳,但看向四品官员的眼神,都充满了不满。
朱厚照站在人群中,脸色早已黑得如同锅底。
刚才还在为考成法在北京落实到位而欣慰。
转眼间,就遇到了这样一个目无法纪、嚣张跋扈的四品官员。
撞了人不道歉,还肆意羞辱读书人,甚至蔑视考成法,辱骂捕快为贱役。
这就是他的朝廷官员?
这就是他想要整顿的吏治?
朱厚照的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就要上前呵斥这嚣张的官员。
“陛下,不可!”
张永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拉住了朱厚照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声道,“此处人多眼杂,您身份特殊,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张永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他生怕朱厚照一时冲动,暴露了身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朱厚照眉头一皱,用力甩开了张永的手。
危险?
在他的地盘上,一个小小的四品官员,也敢对他构成危险?
他今天要是不收拾这个嚣张的家伙,就对不起那些被欺压的百姓,对不起推行考成法的初衷!
朱厚照不再犹豫,径直朝着那名四品官员走去。
“你是什么人?也敢在这里多管闲事?”
四品官员注意到了朱厚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的绸缎长衫,虽然气质不凡,但没有任何官阶标识,顿时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朱厚照的声音,冰冷刺骨,“重要的是,你身为朝廷官员,撞了人不道歉,反而肆意羞辱,蔑视律法,辱骂公职人员,简直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哟呵,还来了个多管闲事的白丁!”
四品官员嗤笑一声,根本没把朱厚照放在眼里,“本官做事,轮得到你一个白丁指手画脚?”
“赶紧滚蛋,不然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
朱厚照气极反笑,“大明有你这样的官员,何其不幸啊!”
“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唐太宗也曾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百姓是国家的根基,是朝廷的衣食父母。”
“可到了你的嘴里,百姓成了贱民,捕快成了贱役?”
朱厚照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周围所有人的心上。
围观的百姓,听到朱厚照的话,都忍不住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赞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