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温床的森林在入夜后会发出生物荧光。
苏沉舟盘膝坐在年轮长老的树屋根部平台上,那些木质纹理正以每分钟六次的速度规律脉动——这是记忆民集体思考时的生物电流外显现象。平台边缘,柳青正在用意识扫描仪校对记忆地雷的能量阈值,她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旋转着淡蓝色光圈。
“第三十九号节点共振完毕。”柳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森林的呼吸,“衰减率控制在千分之三以内,符合预期。”
“辛苦了。”苏沉舟没有睁眼。
他正在处理体内的四系统整合。火种库在胸腔深处稳定燃烧,否决密钥锚定在脊椎第三节,废料意识的银色小球悬浮于丹田位置,而最新觉醒的锈蚀网络——它像神经系统一样缠绕着其他三个系统,试图将它们编织成一体。
63.8%的进度已经卡了七个小时。
问题出在“同步相位差”。火种库的时间流速是基于文明记忆的弹性节奏,否决密钥遵循量子纠缠的即时性,废料意识在非线性熵增中随机跃迁,锈蚀网络则按着记忆民八千年的历史线性推进。让这四个时间基准不同的系统达成共振,就像要让四个不同时区的钟表在同一秒精准报时。
“强制同步会撕裂你的意识结构。”年轮长老的声音从树屋内部传来,带着木质共鸣的低沉质感,“上一次试图整合四种根源法则的生命体,在72%进度时变成了四团分裂的肉块,各自遵循不同的时间流——一部分在腐烂,一部分在生长,一部分在结晶,还有一部分在逆向分解。”
苏沉舟睁开眼睛:“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四千三百个生长季之前。”年轮长老的木质面孔从树墙中浮现,“那个生命体叫‘永恒守钟人’,它用三千年的时间把自己分割在四重时间相位里,理论上它至今还活着——只是每一个相位中的它都认为自己已经死亡,正在经历不同的死亡过程。”
柳青停下手中的工作:“有成功案例吗?”
“有。”年轮长老说,“唯一成功的那个人,把自己变成了时间的第四个维度。代价是她再也不能停留在任何一个具体的时间点上——她既是过去,也是未来,唯独不是现在。记忆民称她为‘遗失的此刻’。”
苏沉舟看向自己手腕。
那里有两道交错的痕迹:一道是锈蚀纹路形成的年轮状印记,一道是火种燃烧后留下的金色疤痕。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整合进度时,两道印记会以不同的频率脉动——锈蚀印记每三秒一次,火种疤痕每2.718秒一次。
0.282秒的相位差。
就是这不到三分之一秒的差异,让系统无法完全咬合。
“或许你该换个思路。”柳青忽然说,“不要试图让它们同步,而是让它们‘同意’存在差异。”
苏沉舟看向她。
柳青的机械义眼停止旋转,固定成一个专注的焦距:“我在审判庭服役时处理过意识冲突案件。有些受术者体内被植入了多重人格芯片,每个芯片都有独立的认知系统。强行融合只会导致精神崩溃。所以我们发明了‘共识协议’——不要求它们统一,只要求它们在某些关键节点达成临时共识。”
“共识协议需要仲裁者。”
“你有仲裁者。”柳青指向苏沉舟的胸口,“你的人性残留,11.3%。虽然很少,但它来自你最初的人类意识,是所有系统的共同起源。用这11.3%作为仲裁平台,让四个系统在你制定的‘关键时刻表’上达成阶段性共识。”
苏沉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内部世界。
火种库是一片旋转的星云。
无数文明记忆在其中闪烁,每个光点都是一段完整的文明史——从第一次使用工具到最终被青帝盟收割的悲鸣。星云按照记忆的情感强度排列:越是痛苦的记忆,旋转速度越快,发出的光也越刺眼。星云中心是一团稳定的金色火焰,那是墨星火种化后留下的永恒印记。
否决密钥悬浮在星云上方。
它呈现为一把不断解构又重组的多维钥匙,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数学证明——那些证明不断被写入又擦除,仿佛在持续演算着“存在”与“否定”的边界。每一次重组,钥匙的齿形都会变化,对应着需要否决的不同宇宙规则。
废料意识在星云下方流淌。
那是一片银色的液态记忆海,由苏沉舟在绿洲盟收纳的“记忆废料”凝聚而成。海面不断泛起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段被删除的人生片段——一个孩童第一次骑自行车的笑声,一对恋人在雨中的初吻,一个老人在临终前握住子女的手。这些片段在海面上漂浮片刻,然后沉入海底,成为银色沉淀的一部分。
锈蚀网络贯穿所有。
它从苏沉舟的意识边界生长出来,像神经突触一样连接着火种库的星云、否决密钥的数学结构、废料意识的银色海洋。网络本身是半透明的暗金色,每当有信息流过,对应的一段网络就会变得凝实,显示出树木年轮般的纹理。
四个系统,四种法则。
苏沉舟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微小的人性残留上——11.3%,它以一团柔和的白色光球形式悬浮在四大系统的正中央。光球表面浮动着细密的记忆片段:妹妹在病床前握着他的手,金不换在废墟中递过来的半块营养膏,墨星在最后时刻说的那句“替我看看未来”。
他伸出意识的触须,触碰光球。
“我需要你们同意一个协议。”苏沉舟的声音在内部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