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
这个概念本身正在被遗忘。
苏沉舟站在阶梯上,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漏水的沙桶——每一个念头产生,还没来得及成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知道自己正在忘记什么重要的事,但忘记的“动作”本身也在被忘记。
“沉舟……”金不换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我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林晚秋的半透明躯体开始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我的意识在……消散?不,不是消散,是‘目的’在被抹除。如果没有目的,存在就没有意义……”
苏沉舟咬破舌尖。疼痛——纯粹的生理疼痛,没有目的,没有意义,只是神经信号——强行刺穿了概念的迷雾。他尝到铁锈味的血,这味道像一个锚点,把他拉回“存在”的岸边。
“保持痛觉!”他大吼,“痛不需要目的!痛就是痛!”
金不换照做,用星图手臂的锈蚀边缘划破自己的手掌。林晚秋则让完美载体模拟痛觉信号——虽然她的身体已经半概念化,但载体本身有模拟神经系统的功能。
三股痛觉信号在意识中汇聚,构成一个原始、粗糙、但足够坚固的“存在堡垒”。时间悖论协议的因果攻击暂时被阻挡在外。
“这个协议……在攻击我们行动的‘因果链’。”苏沉舟喘着气分析,“它试图让我们忘记来这里的目的,一旦目的被遗忘,‘来这里’这个行为就失去了原因。没有原因的行为,在因果层面等同于‘从未发生’。”
“那怎么办?”金不换看着自己手掌上正在愈合的伤口,“痛觉只能暂时维持存在,但我们不能一直靠自残撑着。”
苏沉舟看向阶梯深处。那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那是时间共振阵列的声音,也是……被囚禁者的哭泣声。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因’。”他说,“一个强大到足以对抗协议抹除的因。”
“什么因?”
“愤怒。”苏沉舟的眼睛亮起来,“不是理性愤怒,不是有目的的愤怒,是最原始、最本能、最没有理由的愤怒。愤怒本身就是因,也是果——我愤怒,所以我存在;我存在,所以我愤怒。”
他闭上眼睛,让锈蚀网络深入意识最深处,挖掘那些被压抑的、非理性的情绪废料。不是文明的悲鸣,不是世界的苦难,是更私人的东西:
妹妹被炼成剑傀时,他无能为力的暴怒
废土上啃食腐肉时,对命运不公的憎恨
每一次被迫杀戮时,对暴力的厌恶与对自身暴力的恶心
人性残留不断下降时,对自己逐渐非人化的恐惧
这些情绪没有高尚的目的,没有伟大的理由,只是生命最本能的反应——对伤害的反抗,对剥夺的愤怒,对消失的恐惧。
他将这些情绪提炼出来,注入三人共享的意识堡垒。
“感受它!”他吼道,“感受这种毫无理由的愤怒!我们不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愤怒,我们只需要愤怒本身!”
金不换的守墓人血脉中,那些被遗忘先祖的愤怒被唤醒——对历史被篡改的愤怒,对真相被埋葬的愤怒,对守护之物被掠夺的愤怒。这些愤怒跨越时间,汇聚成一股洪流。
林晚秋的完美载体开始不稳定地震动——载体本身被创造时的痛苦(从永恒树心强行剥离),被用作实验品的愤怒,失去人类身份的怨恨。虽然她平时压抑着这些情绪,但此刻全部释放。
三股愤怒合流。
那不是理性的愤怒,不是正义的愤怒,只是纯粹的、野蛮的、拒绝被抹除的愤怒。这种愤怒本身就是一个不可动摇的“因”:我愤怒,故我在。
时间悖论协议的因果攻击撞上这股愤怒,像海浪撞上礁石,碎裂成无数逻辑碎片。苏沉舟感觉到那种“遗忘感”在消退——他的目的重新清晰起来:摧毁基点,解放时间实体,阻止时间锚定。
“走!”他率先冲下阶梯。
剩余的阶梯不长,大约五十级。当他们踏下最后一级,进入中层结构的核心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下脚步。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高达百米,由无数旋转的时间晶体构成,每一颗晶体都在播放地球不同时代的时间流影像。地面铺设着暗金色的金属板,板上刻满了复杂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本身就在流动、变化、重组,像是活着的数学公式。
大厅中央,十二根粗大的能量导管从穹顶垂下,连接着地面上的一个巨大环形阵列。那就是时间共振阵列——十二个悬浮的几何晶体在环形阵列上方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时间涟漪。
而在环形阵列的中心,地面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深井。井口被一层半透明的能量膜覆盖,膜的下方……
囚禁着时间实体。
苏沉舟走到井边,向下看去。
那不是生物,甚至不是物质形态的存在。时间实体看起来像一团……流动的光影,光影中包含了所有时间状态的叠加:诞生与死亡、成长与衰老、开始与结束、过去与未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刻在变化,但变化本身又被某种力量强行约束在一个固定的“模式”里。
更准确地说,它在被“驯服”。
苏沉舟看见能量井壁上伸出无数细小的金色丝线,刺入时间实体的光影中。那些丝线在抽取它的时间本质,转化为纯净的时间能量,然后通过能量导管输送到上方的锚定发射器。
每被抽取一次,时间实体的光影就暗淡一分。但同时,它也在反抗——光影中不时爆发出时间乱流,试图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