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工装裤下摆啪啪轻响,脚底的碎石咔嚓一响,又一响,像是踩着某种沉默的节拍。
腰带上别着的扳手还在冒烟,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顺着金属纹路往上爬,像是从某个烧红的齿轮缝里逃出来的余烬。他没去碰它,也没回头看一眼那堆还在冒热气的钢筋架。他知道,那根断裂的承重杆不是老化,是被人动了手脚。昨晚收工时他还亲手拧过螺帽,纹丝不动,可今早一碰,咔,像根脆骨头似的断了。
他喉头动了动,把那口闷气咽下去。这活儿干了十五年,手上的茧子比身份证还厚,什么歪门邪道没见过?可这次不一样。那根杆子断得干净,切口平整,像是用角磨机偷偷切了一半,留个暗口,等他上架再给个“惊喜”。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称量什么。左手插进裤兜,摸到了半截烟,没点,就那么捏着。眼角余光扫过远处那辆停在围挡边的灰面包车,车窗贴着黑膜,看不清里面,但后视镜歪着,像是有人匆忙下车时碰的。
扳手还在冒烟,不是火,是余温。他记得这温度——昨夜十一点,他巡工时摸过这把扳手,那时它冰凉。可刚才,它贴着腰的位置,烫得像块烙铁。有人动过,趁他去接电话那五分钟。
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下次,别碰我的工具。”
话是说给风听的,也是说给藏在暗处的耳朵。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影子被阳光越拉越长,像一把出鞘的刀,缓缓划过这片尚未苏醒的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