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并非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玩味。他缓缓放下了轿帘,那个平淡的声音再次传出,是对管事太监说的:
“大家记得,宫里尚仪局似乎还缺几个识文断字的女史?”
管事太监何等精明,立刻躬身应道:“回公公,正是。尤其是懂得诗文、能协助整理文书典籍的,更是紧缺。”
“嗯。”轿子里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林家诗书传家,女儿想必也是知书达理的。带她回去,安置在杂家外宅的静心斋,先学学规矩吧。”
说完,轿夫起轿,那一行人马,不再停留,缓缓离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留下那管事太监,脸上带着一种了然的、甚至略带谄媚的笑容,走到栅栏前,对还在发愣的狱卒吩咐道:“没听见公公的话吗?开门,请林姑娘出来。”
狱卒慌忙打开院门。
管事太监对着怔怔站在原地的林清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林姑娘,请吧。从今往后,你的命运,可就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林清韵看着那洞开的院门,门外是相对“自由”的世界,却也是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内的亲人,她们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痛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知道,从她踏出这个院门的那一刻起,曾经的林清韵就已经死了。她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一条用自身换取家族喘息之机的“抉择路”。前路是吉是凶,是沦为玩物还是能有一丝辗转的余地,她全然不知。
她拢了拢破旧的衣襟,挺直了那看似柔弱,却在这一刻承载了家族重量的脊梁,迈步,踏出了那道门槛。
脚步有些虚浮,心却沉甸甸的。
生命诚可贵。为了更多人的生命,她选择了一条或许会玷污自己生命的道路。这其中的酸楚与抉择,唯有她自己知晓。寒风卷起她的衣角和散乱的发丝,她的身影在残冬的荒凉庭院外,显得如此单薄,又如此决绝。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是这“花明”之村,是桃源,还是另一个更为精致的牢笼?她不知道,只能走下去。因为,天无绝人之路,而人,总要为自己,也为所爱之人,在绝境中,踏出一条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