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太久。
林清轩长叹一声,走回桌前,重新倒了两碗酒:“为了大周江山。”
萧煜接过酒碗,与他相碰:“为了天下苍生。”
两人一饮而尽。这一刻,隔阂虽未完全消弭,但一种基于共同目标的同盟已然建立。
“三日后,我会派人送你需要的证据。”林清轩放下酒碗,“但现在,你我还有一事需了结。”
萧煜挑眉:“何事?”
“军中粮草已支撑不过半月。”林清轩直言不讳,“若朝廷真有诚意,就先送五千石粮食来。我的士兵吃饱了,才有力气为你搜集证据。”
萧煜沉吟片刻:“三千石,三日内送达。但你必须答应我,停止对周边州府的袭击。”
“可以。”林清轩点头,“但我还有一个要求——让我见清韵一面。”
萧煜脸色微变:“这不可能。她在深宫,且一直在赵宦官的监视下。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暴露我们的计划。”
“她是我的妹妹!”林清轩声音提高,“三年来,我不知她是生是死,不知她过得好不好!萧煜,你若还有一点人性,就让我见她一面!”
帐内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萧煜闭目片刻,终于艰难开口:“清轩,清韵她...已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姑娘了。宫中三年,她变了许多。为了生存,她不得不...”
“不得不什么?”林清轩逼问。
“不得不认赵宦官为义父。”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得林清轩踉跄后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煜,眼中先是震惊,继而转为愤怒:“你说什么?我妹妹认那个害我全家的阉贼为父?不可能!”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为了保全性命。”萧煜的声音干涩,“在宫中,若无靠山,一个罪臣之女会遭遇什么,你应该明白。”
林清轩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掩面:“林家满门忠烈,如今却...却认贼作父...父亲若在天有灵...”
“清轩!”萧煜厉声打断他,“你可知清韵在宫中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她每日强颜欢笑,侍奉仇人,只为等待一个能为你林家平反的机会!你以为她心中不痛吗?但活着,才有希望复仇!”
林清轩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那你呢?你明明在宫中,为何不保护她?为何让她走到这一步?”
萧煜的拳头猛然握紧,又缓缓松开:“因为我无能为力。三年前的我,不过是赵宦官眼中的一枚棋子。若非清韵认贼作父,换取我的晋升之机,我早已被贬出京,哪有机会在朝中立足?”
真相如同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两人心中早已结痂的伤口。原来,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挣扎求存,也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我们都已不是从前的自己了。”萧煜轻声道,语气中有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林清轩沉默良久,终于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京城的方向:“告诉清韵...哥哥对不起她。”
“等此事了结,你们自会相见。”萧煜承诺道。
夜幕完全降临,帐内点起了油灯。萧煜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我会派人送来粮草和必要的物资。你尽快搜集赵宦官的罪证,但务必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林清轩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把这个交给清韵。这是母亲的遗物,她见了自会明白。”
萧煜接过玉佩,小心收好。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林清轩突然叫住了他。
“萧煜。”
他回头。
林清轩站在灯影里,面容模糊,唯有声音清晰地传来:“若此事失败...”
“不会失败。”萧煜打断他,“我们已无退路。”
林清轩轻轻摇头:“我是说,若此事失败,你要确保清韵安全离开皇宫。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萧煜凝视着昔日挚友,郑重颔首:“我以性命起誓。”
离开军营时,北风更紧了,卷起漫天黄沙。萧煜策马而行,不再回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三人——宫中的林清韵,朝中的自己,和北地的林清轩——将共同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目标直指那个权倾朝野的敌人。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结局难料。但无论如何,这盘死局终于出现了一线生机。
山岗上,林清轩目送着萧煜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久久伫立。副将走近,低声问道:“将军,可信吗?”
林清轩目光深远:“今日的萧煜已非昔日挚友,今日的林清轩也不再是当年的贵公子。信任已是一种奢侈,但利益与目标却可一致。”
“那我们是与朝廷合作了?”
“不,”林清轩转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们是与魔鬼做交易,只为消灭另一个魔鬼。”
风更急了,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北地的夜晚格外寒冷,但比天气更冷的,是人心中的算计与权衡。
朱门浮沉,命运弄人。昔日一同在朱门内长大的他们,如今却站在不同的阵营,为着共同的目标而暂时联手。这其中有多少无奈,多少辛酸,唯有自己知晓。
但无论如何,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萧煜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野尽头,林清轩仍伫立在山岗上,任凭北风撕扯着他的衣袍。这一别,不知是否还能再见;这一局,不知谁能笑到最后。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是妹妹所在的方向,也是无数朱门显贵醉生梦死的地方。
“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他低声吟诵着陆游的诗句,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古今多少兴亡事,尽在朱门开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