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短棍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后面那名汉子听到同伴的惊呼和倒地声，心中一惊，下意识就抬头向上望去，想看看是不是有埋伏——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墙头那几片被“引导”了脱落趋势的碎瓦，仿佛恰好被一阵微风吹动，或者说恰好到了它们承受的极限，“簌簌”几声，带着灰土，朝着他抬起的脸孔径直砸落下来！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他魂飞魄散，慌忙抬起手臂格挡，脚下本就因急停而不稳，被这一吓，重心后仰，“噗通”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湿滑的青石板上，摔得尾椎骨一阵剧痛，龇牙咧嘴。

两个凶神恶煞的汉子，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门牙磕在石板上崩出了血；一个四仰八叉摔了个屁股墩，手臂被落下的碎瓦划出了血痕。两人都是短棍脱手，躺在地上呻吟，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刚才追人时的凶狠气焰。

沈砚停下脚步，站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冷冷地回望了那两人一眼。目光中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他没有趁机上前补刀，也没有留下任何警告的话语，只是如同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随即转身，脚步轻盈而迅速地再次迈开，几个转折，便彻底消失在了复杂如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那两名地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看着彼此鼻青脸肿、满身污秽的狼狈模样，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巷口，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疑、后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邪……邪门了……刚才……”其中一人捂着流血的嘴巴，含糊不清地说道。

“妈的……肯定是撞邪了……这地方不干净……”另一人揉着剧痛的尾椎，声音带着颤抖。

两人骂骂咧咧了几句，却连去捡回短棍的勇气都没有，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如同丧家之犬般，沿着来路仓皇逃了回去，再不敢提追赶之事。

沈砚在城中又谨慎地绕了几大圈，反复确认身后再无任何跟踪者，才在一个堆放废弃木料的、无人注意的角落停下了脚步。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左臂的命痕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蚊蚋叮咬般的微弱刺痛感，稍纵即逝，比之前引导林家护卫时还要轻微得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心中微微一动，泛起一丝明悟带来的喜悦。这次在青林城小巷中的引导，比之前在溪谷边更加精准、克制，几乎完全借助了环境本身客观存在的“物理之势”和对手自身心理与生理上的“反应之势”，自身所付出的精神力和引发的因果反噬，被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

这无疑验证了他对“顺势引导”的理解是正确的方向。

他在另一条街上，找了一家看起来店主面相憨厚、顾客较多的普通粮铺，用碎银子和铜钱，再次补充了一些耐储存的干粮和清水。他没有再试图去兑换怀中剩下的那两块下品灵石，经过杂货铺的教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八个字，已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头。

夜幕彻底笼罩了青林城，家家户户点起了灯火，勾勒出与黑石镇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人间温暖的轮廓。但这片灯火，却驱不散沈砚心头的阴霾与疏离感。他找到了一个位于城墙根下、门脸破旧、价格最为低廉的小客栈，用几枚铜钱，租下了一间最便宜的、位于客栈后院、紧邻马厩的狭小房间。

房间阴暗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马粪的气息，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张歪腿的木桌，再无他物。但此刻，对沈砚而言，这里却是一个能够暂时隔绝外界风雨、让他得以喘息片刻的避难所。

他坐在冰冷梆硬的床板上，就着桌上那盏如豆的、不断摇曳的昏暗油灯光芒，小心翼翼地摊开了那张用几十文钱买来的、绘制得极其简陋的南州边界地图。地图纸质粗糙，线条模糊，只粗略地标注了几个大的城池方位和主要山脉的走向，许多地方都是大片的空白，上面写着“未知险地”或“蛮荒之地”。

他的目标，是穿越眼前这片在地图上被标注为“落云山脉”的广阔山峦。根据地图和零星打听来的消息，落云山脉以南，才是南州相对繁华、灵气更为充裕、宗门势力林立的腹地。母亲东方静芸在信中曾隐晦提及，司命府的势力网络主要盘踞在几大主城、重要秘境以及交通枢纽，对于这些地处偏远、资源相对贫瘠的山脉边缘地带，其控制力会相对薄弱。而叶轻眉师姐所在的“墨韵宗”，似乎就在落云山脉以南不算太远的地方。那里，或许能成为一个暂时的落脚点，或者至少，能打听到更多关于外界、关于司命府的信息。

前路漫漫，山高水险，危机四伏。落云山脉中不仅有着难以预测的天气、复杂的地形、凶猛的野兽，更可能潜藏着一些低阶的妖物，以及……或许同样在躲避什么的亡命之徒。

但他抚摸着怀中那本冰冷沉静、却蕴含着他唯一希望的《铸命天书》，感受着胸前敛息佩传来的恒定凉意，以及左臂上那道已成为身体一部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代价与界限的灼痛命痕，眼神却在昏暗的灯火下，折射出一种愈发沉淀、愈发坚定的光芒。

青林城的遭遇，不过是他踏上这条布满荆棘、逆天而行的命途之后，一个微不足道、却发人深省的小小注脚。他学会了在陌生的环境中如何更谨慎地隐藏自己，领悟了如何更精妙、更节省地使用天书那危险的力量去引导而非强逆，也更深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