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精神力为引,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恰到好处的石子,极其精妙地“助推”了前方拐角处,一股因两侧房屋夹峙而必然产生的、正在形成的微弱穿堂风,使其在卷过地面时,恰好能带起一小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形成一阵短暂而凌乱的飞舞。
这一切的算计与引导,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自然得仿佛本就是这夜色的一部分。
果然!当他如同一个真正的疲惫归客,脚步略显拖沓地转过那个爬满迎春藤的墙角,身形被墙角投下的浓重阴影与那阵适时扬起的、打着旋的枯叶幕布**短暂遮蔽**的瞬间——不足半息的时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一直如同锁链般缠绕着他的灰色命轨,因为失去了最直接的视觉与气息锚定点,加上那阵自然扰动对感知的细微干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滞涩**与**判断延迟**!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窗口!
沈砚体内那早已蓄势待发的气血,如同被堤坝拦截许久的洪水,骤然找到了宣泄口!他脚下看似随意地一点,实则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身形不是依照惯性直线冲向近在咫尺的听竹轩方向,而是如同鬼魅融入了阴影,又如同被那阵夜风卷走的落叶,借着墙角阴影与落叶幕布的双重掩护,紧贴着那一排房屋粗糙冰冷的墙壁,向着侧后方——那片他之前去藏经阁路上便已留意过的、靠近后山禁区方向、生长得格外茂密幽深的紫竹林,无声无息地**疾驰**而去!
他的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却又轻灵得如同狸猫,脚掌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踩在石板的缝隙或柔软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左臂的命痕传来一股支撑性的、带着灼热的搏动,那提升至近0.5息的“轨迹预判”能力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让他能提前“看到”前方地面上可能存在的枯枝、碎石等障碍,并以最微小的动作幅度精准避开,确保行动的绝对静谧。他甚至下意识地将从《基础符箓详解》中学到的关于“轻身符”的灵力流转理念(虽无法实现,但理解了其减轻自身重量的原理),以及《云笈符说》中提及的、关于利用环境气流减小阻力的零星猜想,与自身对肌肉、骨骼、重心的精妙控制结合起来,将速度与隐匿发挥到了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一息……他如同阴影般滑出墙角覆盖范围,融入房屋与竹林之间的黑暗地带。
两息……他掠过一片低矮的灌木,衣袂未曾拂动一片树叶。
三息……他的身影彻底没入了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茂密紫竹林!
当他如同归巢的夜鸟,悄无声息地滑入紫竹林深处,迅速选择了一株需要两人合抱、枝叶极其繁茂的古老紫竹,将身形完美地隐匿在其粗壮竹身与垂落气根构成的天然屏障之后时,那道灰色的命轨才如同失去了目标的猎犬,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与躁动,在拐角处和他原本应该前往听竹轩的路径方向上,徒劳地盘旋、搜索、探查了片刻。最终,或许是顾忌紫竹林靠近后山禁地的敏感位置,或许是担心深入探查会暴露自身,那道命轨带着强烈的不甘与一丝未能完成任务的恼怒,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向后退去,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沈砚的感知范围之外。
成功了!
沈砚背靠着那株冰冷而充满生命韧性的古老紫竹,微微仰头,压抑着胸腔里如同擂鼓般的心跳,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竹叶清冷与泥土芬芳的空气。额角与后背早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彻底浸湿,凉意透过衣衫传来。刚才那短短几息间的精神高度紧绷、算计引导、以及身体的极限爆发与隐匿,对他目前的精神力和肉体负荷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考验。但他终究是成功了!不仅成功甩掉了这个炼气大圆满的追踪者,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没有暴露自己已经察觉被跟踪的事实,为后续的应对赢得了宝贵的主动权。
他并未立刻离开这片暂时安全的紫竹林。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停留在原地,背靠竹身,缓缓调息,同时将天书的感知能力开启到最大,如同无形的雷达波,一遍又一遍地细致扫描着以他为中心的方圆数十丈范围。他需要确认,那道灰色的命轨确实已经彻底远离,并且附近是否还潜藏着其他的、更隐蔽的窥视者或陷阱。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微弱鸣叫。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当天书反馈回周围环境命轨已恢复自然平稳,再无任何异常锁定或窥探迹象后,沈砚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
“炼气大圆满的司命府探子……”他低声重复着这个令人心悸的事实,眼神在竹林的阴影中变得无比冰冷锐利,仿佛能刺穿黑暗。对方的目标明确无疑,就是冲着他来的。这背后的原因,极大概率与母亲当年叛出司命府、并带走那页青铜天书有关!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是他近期频繁使用天书解析万物,或是命痕异变时产生的某些特殊波动,引起了司命府这类专司命运监控的机构的注意。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他已经被卷入了一个远超他目前实力所能应对的巨大漩涡中心,危险等级陡然提升了数个层级!
墨韵宗这方他寄予希望的避风港,现在看来,也绝非铁板一块,内部已然渗透进了司命府的影子,已非绝对安全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