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子户念出这八字,满脸皆是得意之色。
“吉祥如意,”他扭头望向须弥座左右两个呆头呆脑的泥塑,随即将毛边纸拿起展开,对着泥塑道:“你们瞧我写得好不好?”
“好。”一个男子声音回道。
“很好。”这回是一个尖细一点的女声。
不对,这两个泥人嘴巴并未有丝毫翕动,决计不会是它们发出的声音。
原来却是丁子户自己先替那个男子模样泥人回答,随即又夹了嗓子装作女子声音回答,从头到尾都是他学王婆卖瓜。
都讲老还小,老还小,当真是不假。
丁子户似乎玩上了瘾,将那张墨迹斑斑的毛边纸随手丢在一边,又凑到那对泥人面前,搓了搓那双沾着泥灰草屑的枯手,脸上露出一种孩童般狡黠又认真的神色。
“那……问你们个正经事。”他压低了声音,好像真在跟两个泥人说悄悄话,“水月山庄那小哥,呃,就是来过这里的那个小哥,你们也都识得,眼下是有些难处了,你们说,要不要帮帮他?”
他先是一挺脖子,粗着嗓子,模仿着左边那个平胸泥人吉祥讲话,瓮声瓮气道:“不帮!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有点难处就求人帮忙,算个甚本事?不经磨难,不历风雨,哪能成大器,让他自己闯去。”
说完,他立刻又缩了缩肩膀,捏着嗓子,学着右边那个胸前有两坨泥疙瘩的如意,细声细气道:“要帮,当然要帮。你这呆子懂什么,他眼下的难处,哪里是他自己没本事?分明是心里牵挂太多,一大家子人要护着,还要去寻他那不省心的师父,两头都重,两头都放不下,这才束手束脚,分了心神,这叫人伦天性,孝义所在,如何能不管,合该帮他。”
“嗯……嗯……”丁子户皱起眉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又恢复成自己的声音,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你们讲得……都有道理啊。一个说要磨砺,一个说要周全,这可着实教老夫为难了……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一拍大腿:“有了,问人不如问天,咱们掷铜钱,让老天爷来决定。这样公平公正,谁也讲不出二话。”
说罢,从怀里摸出一枚边缘都磨得光滑了的旧铜钱,托在掌心,对着两个泥人煞有介事地说道:“瞧好了,规矩是这样——铜钱落地,正面朝上,就是不帮;反面朝上,嗯……也不帮。”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规矩有些无赖,嘿嘿干笑两声,接着道:“可要是这铜钱,它既不正面,也不反面,就这么直挺挺地立住了……那就是天意注定该帮。这总公平了吧?我可不是随便帮的,得天说了算。”
这条件,可谓苛刻到了极点。铜钱落地,非正即反,想要立住,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丁子户说完,也不等那两个泥人有何“表示”,拇指一弹,那枚铜钱便滴溜溜旋转着飞上半空,在昏暗的小庙里划出一道暗黄的弧线,又“叮”的一声,轻轻落在铺着灰尘的地面上。
没有弹跳,没有滚动。
那枚铜钱,就那么不偏不倚,稳稳当当地……竖立在了地面两块凹凸不平的砖缝之间。
“诶嘿!”丁子户一蹦老高,指着地上立定的铜钱,对着两个泥人嚷嚷:“瞧见没,瞧见没,老天爷都发话了,立住了,立定了。这可不是我要帮,这是天意,天意难违啊。”
他摇头晃脑,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看来这结果早在他意料之中——他通天修为,想要铜钱横竖左右甚至悬空都是手拿把掐。
端的是掩耳盗铃儿响叮当。
“既然是老天爷的意思,那咱们就……勉为其难,帮一把?”他凑近泥人,像是在跟它们商量,随即一拍巴掌,“对,帮一把,也不用多费事,你,吉祥,还有你,如意……”
他指着那对男女泥人:“你们两个,闲着也是闲着,去,替小哥看看大门去。就那个水月山庄,认得路吧?嗯,肯定认得,上回小哥来,你们不都瞧见了么?”
洪浩来小庙跟两个泥人知晓水月山庄在哪儿有什么关系?这丁子户简直不讲道理。
两个泥人自然是毫无反应,依旧是那副粗制滥造的呆头呆脑模样。
丁子户却不管那么多,挥挥手,像是打发两个小厮:“去吧去吧,去把大门守好,有不开眼的家伙上门捣乱,你们就……嗯,看着办。总之,让庄子里的人都睡个安稳觉,让小哥能腾出手,该干嘛干嘛去。”
他话音刚落,那对泥人——吉祥和如意,原本僵硬的身躯便动了起来。
不是关节的转动,而是从一种彻底的死物,被瞬间注入了某种“灵动”。
下一刻,在丁子户笑嘻嘻的注视下,两个泥人迈开简陋的泥腿,一前一后,动作略显僵硬却又异常平稳地,走出了这座破败的小庙门槛,融入了外面落霞山脉苍茫的暮色之中。
旋即两个泥人便无声无息消失了。
小庙内,重归寂静,只剩丁子户一人。
他背着手,踱到庙门口,望着两个泥人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水月山庄所在的遥远天际,脸上的嬉笑之色渐渐敛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似期待,似玩味,又似洞悉了某种必然轨迹的了然。
“大根上器,一念直超……” 他低声又念了一遍那八个字,摇摇头,咂咂嘴,转身走回那积满灰尘的须弥座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唉,操心呐……睡觉睡觉。”
他蜷缩在冰冷的须弥座下,扯过那件破旧道袍盖在身上,转眼间,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