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痴儿弟弟,眼下是把在我家时的事情搞得清清楚楚,每天都是让我教他扎步站桩,今日倒好,竟问我为何老夫子没来授课……”
“这老夫子是谁?”老头问道。
“是当年在我家中教我弟弟和痴儿识文断字的教书先生。之前在我家,痴儿都是半天学文,半天习武……”
“哦?想起学文的先生了?”怪医老头吧嗒着旱烟袋,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好事儿啊!这说明他脑子里的‘壳’又在松动!露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就像那破壳的鸡崽子,一点点往外拱呢!眼下应该顺着他的意思行事……”
黄柳一听,着急道:“那……那怎么办?难道真要去把岑老夫子请来?那老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谁知道现在在哪个州府逍遥快活?”
“嘿嘿,何必舍近求远?”怪医老头一笑,露出几分市侩的狡黠,“老头子我走南闯北几十年,啥场面没见过?装个教书先生还不容易?你且把那老夫子的模样、脾性、说话习惯,细细讲与我听!”
黄柳自己不愿读书,但老夫子在府上几年,她也是见熟了的。虽然已经多年未见,但老夫子那极有特点的模样,也还历历在目。
“那老头……嗯,岑老夫子,头戴葛巾,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看着像个酒楼的老伙计!眉毛稀疏,眼睛细细长长,最显眼的是那酒糟鼻!红得发亮!还有一撮山羊胡子!”
怪医老头听得仔细,一边听一边点头。须知他也是修仙中人,境界也不低,易容变样都是信手拈来。
等黄柳讲完,他便按着黄柳所讲摇身一变,当真一个活脱脱的岑老夫子便立在黄柳面前。
“像!真像!”黄柳兴奋叫道:“那明日你便教痴儿学文。呃,在家时都是上午读书,下午练功。”
翌日清晨。
洪浩照例早早起来,准备去庭院站桩练功。刚推开房门,却见院子里石桌旁,坐着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身影!
那人头戴葛巾,身穿洗得发白、略显宽大的灰色布袍,正背对着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粗陶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口,随即发出一声满足的“啧”!
洪浩浑身一震,脱口而出:“老……老夫子?”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正是怪医老头假扮的老夫子。
“嗯……”老头学着岑老夫子的腔调,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洪浩,前些日我探访故人,今日才回……好了,继续给你授课,你且坐下。”
洪浩依言坐下,眼神却忍不住在那红鼻子上瞟。这鼻子……好像比记忆中的更红更亮了?
假夫子可不管洪浩心里的嘀咕,“今日,温习《千字文》,天地玄黄……你且背来听听。”
洪浩不疑有他,老老实实背诵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他背得流畅,这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老头子给起个头他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娓娓道来。
正偷看的王乜和黄柳暗暗高兴,尤其是王乜,心中暗忖:“原来小师叔读书也是极好,一千字这么长的文章居然背得滚瓜烂熟。”当下对洪浩更是佩服不已。
他自己当年虽然按洪浩的意思上了学堂,只不过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头大,十天倒有九天是逃学混迹市井之中。尤其这几年在外游历,学堂先生教他的,差不多原封不动都还给了先生。
却不料洪浩很快就背诵完成,随即一脸真诚望着老头:“老夫子,这些都是旧学,今日还请教我新的学识……”
这话一出,老头子顿时便呆愣。
可怜怪医老头,他便是装扮老夫子的模样再像,也毕竟不是老夫子。外形不在话下,老夫子那学富五车的满腹经纶,却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
好在老头游历多年,抹稀泥搪塞的本事总有。稍一愣神,瞧见自己随手找来做样子的一册书,却是《名诗三百首》,便开口应付:“好好好,今日,今日我们来学一首诗……”
他边讲话边胡乱翻书,随意翻到一页,便清清嗓子,摇头晃脑念道:“日照香炉生紫烟,遥望瀑布……”
王乜在一旁听得纳闷,不懂为什么一个人日赵香奴,生了紫嫣这种家长里短,娶妻生子的事情也能拿出来写成诗。
好在洪浩境界比他高出不少,听老头子念完,跟着念了两遍,只问:“老夫子,为何是紫烟?瀑布是水汇成,我见瀑布都是白色白烟?”
老头哪里讲得清缘由,“这个这个……”
只得信口胡诌,“水火同源,你瞧火有各色,水亦是如此,不过你眼下凡夫俗子,瞧不出罢了……”
“对!”老头子重重拍一下桌子,“你若修仙证道,修为高了,便能瞧出水也有五颜六色。”
黄柳见此情形,立刻跳出来帮腔:“痴儿,我听闻若是修仙,不但能看出五颜六色,还可以御剑飞行,好处极多……”
洪浩听着黄柳和老夫子你一言我一语描绘的修仙世界——五颜六色的水、御剑飞行、翻山倒海……这些对他而言如同梦幻,但老夫子那笃定的语气和黄柳眼中闪烁的向往,却让他心中莫名地燃起一丝好奇的火苗。
他看看黄柳那张英气勃勃、此刻却充满期待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在黄府的这些年,黄柳虽然打他打得狠,但从未骗过他。她说好的事情,总是会做到。
“姐……”洪浩迟疑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你真的想去学那个……修仙?”
“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