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着洪浩床边,不再肯出来。
转眼到了傍晚。
林夫人派人来请谢籍去花厅用晚膳。谢籍本欲推辞,但想想自己眼下是客,对方又是恩人,不去有失礼数。
想到此处便跟随前往。
花厅布置得清雅别致,窗外是几丛修竹,晚风拂过,沙沙作响。
桌上只摆了几道菜肴,并非想象中世家大族的豪奢宴席,数量不多,却每一道都形色俱佳,香气扑鼻。
“谢公子请坐,粗茶淡饭,不成敬意。”林夫人含笑招呼道。
谢籍道谢入座。他原本只是客套性地夹了一筷子离他最近的一道清蒸鱼脍。
鱼肉甫一入口,谢籍的眼睛瞬间亮了——跟着师父小师叔修道之后,看淡饮食,饱腹即可,却并不是就此便是山猪吃不来细糠。舌尖上的功底还在。
鱼肉洁白如玉,细腻得入口即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甜鲜美,毫无半点腥气。
火候掌握得妙到毫巅,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更难得的是,那看似清淡的汤汁中,似乎融入了数种极其珍贵的灵植精华,不仅提鲜,更有一股温润的灵气滋养着五脏六腑。
“好!”谢籍忍不住赞叹出声,他本就是此道高手,自然识货,“这清蒸鱼脍,火候精准,调味清雅却回味无穷,更难得的是融入了灵草精华,既能提鲜增味,又能滋养经脉,实在妙极。”
他又尝了一口旁边看似普通的翡翠白玉羹。羹汤碧绿清澈,点缀着细碎的白色笋丁,入口温润,一股极其纯粹、仿佛能洗涤身心的清鲜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羹汤……”谢籍细细品味,眼中精光更盛,“看似简单,却最是考验功夫。碧玉笋的涩味需以特殊手法完全去除,只留其清甜爽脆,再用文火慢煨,才能将其温润滋养之力完全激发……这手艺,堪称绝妙。”
他接连品尝了几道菜,每一道都让他赞不绝口,眼中充满了惊艳和欣赏。这些菜肴不仅味道绝佳,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的巧思和对食材、火候精妙掌控,简直达到了化境。
讲真,便是他自己动手,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夫人府上这位主厨,当真是神仙手段。”谢籍由衷赞叹道,“这手艺,便是放在各大仙门世家的宴席上,也足以傲视群雄了。”
林夫人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潇。
林潇被母亲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耳根似乎有些泛红。
林夫人这才含笑对谢籍道:“谢公子谬赞了。这些菜肴……都是潇儿亲手所做。”
“什么?”谢籍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潇,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这个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拔剑砍人,还擅长道德绑架的林家大小姐……这些精妙绝伦,堪称珍馐的菜品竟然是她做的?
林潇感受到谢籍那震惊的目光,却是十分受用。
此刻林夫人却又道:“潇儿,难得今晚月明风清,不如吹奏一曲,助谢公子雅兴。”
林潇闻言,倒也没有推辞。她瞥了谢籍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挑衅意味。她起身离席,走到花厅一侧的博古架前,取下一支通体紫黑、油光发亮、长约尺许的洞箫。
她走回窗边,对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和摇曳的竹影,将洞箫置于唇边。
“呜——”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带着山林夜露气息的箫音,如同月光流淌般,缓缓响起。
箫声初起,略显清冷孤寂,如同独行于空谷幽林,带着一丝疏离。
但很快,那箫音便如同溪流汇聚,变得流畅而富有韵律。旋律婉转悠扬,时而如清泉石上流,泠泠作响;时而如松风过竹海,沙沙低语;时而又如月下孤鹤清唳,空灵高远。
林潇的指法娴熟灵动,气息悠长稳定。那箫声在她唇齿间流淌,仿佛拥有了生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和感染力。
月光洒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映衬着她微闭的双眸和轻颤的睫毛,竟让她平素英气逼人的脸庞,显出一种别样的沉静与柔美。
谢籍原本只是抱着欣赏和一丝好奇的心态听着,但随着箫声流淌,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听出了这曲调中的意境——那是《梅花三弄》!一首描绘梅花傲雪凌霜、高洁孤傲的古曲!此曲看似简单,实则对气息、指法、意境要求极高,尤其讲究一个“清、远、静、雅”。
更让他惊讶的是,林潇的演绎,不仅技法纯熟,更难得的是那份神韵!那份孤傲中的坚韧,清冷中的生机,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林潇吹奏到第二叠,曲调转入一个略显激昂、表现梅花迎风斗雪、不屈不挠的段落时,谢籍再也按捺不住!
知音难寻,自从月桂城与用忍老道人一别,再无今日这般技痒。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旁边摆放着一张古琴的案几,盘膝坐下,双手轻抚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骤然响起,如同金石相击,瞬间融入了那流淌的箫声之中。
琴音一起,并非喧宾夺主,而是如同月光下的影子,精准地贴合着箫声的旋律。谢籍的指法行云流水,琴音时而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时而如风拂松涛,深沉浑厚。
他并未刻意跟随林潇的节奏,而是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与那箫声相互应和、交织、缠绕。琴声为箫声提供了坚实的基石和丰富的层次,箫声则为琴声增添了空灵和飘逸。
林潇的箫声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专注。她显然感受到了琴声的呼应,那并非干扰,而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