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涉案百姓与官吏对质,甚至亲自前往被掠夺的田宅实地勘察。在《弹奏剑南东川节度使严砺状》中,他详细列举了严砺的12条罪状,包括“擅收没百姓田宅”“税外加征”等,字字确凿。最终,朝廷下令为88户百姓平反,归还田宅,严砺虽已病逝,其下属也均被追责。此事过后,“东川百姓歌舞于道,呼元稹为‘元青天’”。
查案之余,元稹深入了解蜀地民生。他在《估客乐》中记录了梓州商人的生活:“估客无住着,有利身则行。出门求火伴,入户辞父兄。”通过商人的视角,展现了蜀地商业的繁荣与百姓的生存哲学。他还走访乡村,见农民“终岁服劳役,不得避炎凉”,写下《农父》一诗:“农父冤辛苦,向我述其情。难将一人农,可备十人征。”这种对底层的关怀,为他后来在通州的作为埋下伏笔。
3. 与薛涛的诗坛邂逅:锦江畔的浪漫回响
在梓州,元稹与蜀中才女薛涛的相遇,成为一段流传千古的诗坛佳话。薛涛出身官宦之家,自幼随父入蜀,后因父亡沦为乐伎,却以诗名动一时,与韦皋、武元衡等蜀地官员多有唱和,人称“女校书”。
元稹早闻薛涛诗名,抵达梓州后便主动邀约。二人在锦江边上的浣花溪畔相见,薛涛以《池上双鸟》相赠:“双栖绿池上,朝暮共飞还。更忆将雏日,同心莲叶间。”诗中以双鸟喻知己,含蓄表达了倾慕之情。元稹则回赠《赠薛涛》:“锦江滑腻蛾眉秀,幻出文君与薛涛。言语巧偷鹦鹉舌,文章分得凤凰毛。纷纷辞客多停笔,个个公卿欲梦刀。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将薛涛与卓文君并提,赞其才思敏捷、文章华美。
此后的数月里,二人时常在梓州的亭台楼阁间唱和。薛涛的诗清丽婉约,如《送友人》:“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谁言千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塞长。”元稹的诗则豪放深情,以《寄赠薛涛》回应:“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他们的唱和之作,既有对时局的感慨,也有对彼此才华的欣赏,更有一丝朦胧的情愫在字里行间流淌。
薛涛曾特制“薛涛笺”相赠——这种以芙蓉花汁染成的桃红色小笺,小巧雅致,正适合书写短诗。元稹收到后,在笺上写下“长教碧玉藏深处,总向红笺写自随”,足见珍视。这段情缘虽因元稹离蜀而终,却为蜀地诗坛留下了许多动人的诗篇,成为锦江畔一道永不褪色的浪漫风景。
元和四年(809年)冬,元稹完成使命离蜀,他在《东川别舍弟楼》中写道:“阶前春色浓于酒,牖外秋声碎似珠。今夕秦天一雁过,去年蜀地百花开。”字里行间,已流露对蜀地的眷恋,更藏着对这段诗酒情缘的不舍。他不会想到,五年后,他将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且是以一种更为困顿的方式。
三、再贬通州:达州的困顿岁月与生命觉醒
元和十年(815年),元稹因卷入“王叔文集团”余党案,被贬为通州司马,这是他第二次入蜀,也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岁月。通州(今四川达州)地处川东,在唐代属偏远之地,“地多瘴气,民少读书,俗尚巫鬼”,而正是这片土地,让他完成了从“愤青御史”到“智者诗人”的蜕变。
1. 赴任途中的绝望与坚守
从长安到通州,路程比赴梓州更远,且多为荒僻之地。元稹出发时便身患疾病,“病骢犹向瘴江行”,一路颠沛流离。他在《酬乐天得微之诗知通州事因成四首》中描述:“蛮地无霜雪,逐臣稀物役。唯恐远归来,表是身非实。”可见其内心的绝望。
行至青山驿时,他想起五年前出使东川时曾在此停留,物是人非,感慨万千,写下《青山庙》:“惆怅青山路,烟霞老此人。只应松自立,而不与君春。”诗中的“青山”既是实景,也是他对命运的隐喻——即便身处绝境,也要如青松般自立。
六月,元稹终于抵达通州,迎接他的不是官舍,而是“荒祠古柏”。他在《叙诗寄乐天书》中写道:“通之地,湿瘴卑褊,人士稀少,近荒杂獠。邑无吏,市无货,百姓茹草木,刺史以下,计粒而食。”初到之时,他只能借居在州河对岸的开元寺,“僧房破落,四面通风”,夜晚听着“獠人”的歌声,思乡之情难以抑制。
更让他痛苦的是疾病。通州的湿热气候让他患上疟疾,“一卧十余日,头眩不能起”,甚至一度濒临死亡。他在《别李十一》中写道:“闻道阴平郡,翛然古戍情。戍迥山形断,河穷地势萦。烟霞潘岳鬓,林壑谢公情。今日龙钟人共弃,愧君犹遣慎风波。”字里行间满是病中的凄凉。但正是这场大病,让他开始反思人生:“病中知世事,身外即浮云。”
2. 戛云亭上的精神突围
在通州的第三年,元稹的生活稍有安定。他在州河南岸的青爱山(今翠屏山)选址,亲自督导工匠修建了一座茅屋,取名“戛云亭”。“戛云”二字,取自“戛然独立于云端”之意,既是对亭子地势的描述,也暗含着他的精神追求——即便身处蛮荒之地,也要保持人格的独立。
戛云亭虽简陋,却是元稹观察通州、思考人生的“精神高地”。他常在此登高远眺,俯瞰州河如带,远眺大巴山如黛,写下《戛云亭》一诗:“危亭绝顶四无邻,见尽三千世界春。但有浮云横碧落,更无幽恨到黄尘。”诗中没有贬谪的怨怼,只有对天地广阔的感悟,这种“超越苦难”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