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为晚归人亮着,那是卖抄手(馄饨)的小摊。“抄手——热乎的抄手——”摊主的吆喝声带着倦意,却格外温暖。
成都锦里的老摊主说,他的吆喝是“喊给晚归人听的”:“加班的、打牌的、赶夜路的,听到这声,就知道有口热汤喝。”抄手在锅里“翻滚”,汤里放着紫菜、虾皮、葱花,盛出来时冒着热气。“有个年轻人,失恋了,在我这儿连吃三碗,边吃边哭,我没多问,就给他加了个蛋,说‘吃饱了,啥坎儿过不去’。后来他成了常客,说‘听到你的吆喝,就像到家了’。”
四、声音里的传承:从消失到回响
这些声音,曾是巴蜀街巷的“背景音”,如今却渐渐稀疏。磨剪刀的吆喝被电动磨刀器取代,补锅匠的担子成了博物馆的展品,连卖豆花的都开起了连锁店,用扩音器播放录音。
但总有人在守护。成都的非遗传承人李老师,带着孩子们学唱童谣,“让他们知道,爷爷奶奶小时候唱的歌,比动画片主题曲还好听。”重庆的老街改造中,特意保留了“吆喝墙”,把“磨剪子”“卖花”的声音录下来,游客扫码就能听,“像给老街留了个会说话的记忆。”
更动人的是民间的自发传承。在成都宽窄巷子,有位老爷爷每天下午都坐在竹椅上,用四川话念顺口溜:“人活一辈子,就图个实在……”围听的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眼里闪着光。在重庆磁器口,卖黄果兰的婆婆依然挎着竹篮,吆喝声虽不如年轻时响亮,却依然能引来姑娘们的目光。
这些声音,是巴蜀人的“声音基因”——童谣里的纯真、顺口溜里的智慧、吆喝里的热辣,早已刻进骨子里。它们像嘉陵江的水,看似平淡,却滋养了两岸的草木;像老茶馆的茶,初尝微苦,细品才知醇厚。只要还有人记得“张打铁,李打铁”,还有人会说“懂得起”,还有人能哼出“豆花儿”的调子,这些声音就永远不会消失,只会在巴山蜀水间,继续流淌,继续回响。
五、时代浪潮下的坚守与新生
成都宽窄巷子的清晨,总有些不寻常的动静。68岁的陈德明爷爷背着个褪色的帆布包,包里装着三样“宝贝”: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铃、一沓手写的童谣歌词、一个老旧的录音机。他不是来旅游的,而是来“教歌”的——教路过的孩子们唱那些快要被遗忘的巴蜀童谣。
“‘张打铁,李打铁’,来,跟着爷爷念!”陈爷爷摇响铜铃,清脆的“叮铃”声驱散了游客的喧嚣。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被吸引过来,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歌词本。“这是我小时候奶奶教我的,”陈爷爷指着歌词上的歪扭批注,“‘打夜铁’不是真的熬夜打铁,是说做人要勤快;‘摇花灯’是盼着日子红火。”他边说边拍手,节奏从慢到快,孩子们跟着模仿,奶声奶气的“打铁”声混着铜铃声,像在给古老的巷子注入新的活力。
陈爷爷的“教歌”始于五年前。那天他在公园遛弯,听见几个孩子唱着网络神曲,却没人能答出“虫虫飞”是什么意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说,“这些歌是祖宗传下来的,咋能说忘就忘?”于是他翻出压箱底的旧笔记本,那是他年轻时记录的童谣,纸页泛黄,却字字清晰。他开始在街头教唱,有人觉得他“老糊涂”,但更多人被打动——年轻父母录下视频发朋友圈,外地游客跟着学几句当纪念,甚至有小学请他去当“校外辅导员”。
比陈爷爷更“新潮”的,是成都“声景实验室”的年轻人。28岁的设计师林溪带着团队,正用3d音效还原老成都的吆喝声。“我们走访了20多位老手艺人,录下他们最地道的吆喝,再配上环境音——比如卖豆花的吆喝,要混着竹椅的‘吱呀’声、井水的‘叮咚’声;磨剪刀的吆喝,得有青石板的脚步声、风声穿过巷口的‘呜呜’声。”林溪点开一段录音,“磨剪子嘞——锵菜刀——”的声音响起,背景里仿佛真有位老人扛着长凳,一步步从街角走来。
这些声音被做成了“声音地图”,扫码就能在手机上收听。“有个在上海工作的成都人,听着‘卖黄果兰’的吆喝哭了,说想起了外婆挎着篮子的样子。”林溪说,他们还和游戏公司合作,把吆喝声放进以老成都为背景的游戏里,“让00后在打游戏时,突然听到一句‘豆花儿’,说不定就会问爸妈:‘这是什么意思?’”
在重庆,保护吆喝声的方式更“接地气”。渝中区的“老街市集”每月开一次,专门邀请老手艺人摆摊,要求他们必须“亮嗓子”吆喝。65岁的周师傅是市集的常客,他的磨刀摊前总围着人——不是因为大家多需要磨刀,而是想听他那声“磨剪子嘞——锵菜刀——”。“以前走街串巷,一天喊上百遍,现在老了喊不动了,但只要站上这个摊子,嗓子就像开了闸。”周师傅磨刀时,总会给围观的年轻人讲:“‘锵’是錾子凿刀刃的声音,得喊得有劲儿,才显得手艺硬气。”有个00后姑娘迷上了他的吆喝,跟着学了半个月,竟能喊出几分沧桑感,“她说要录成手机铃声,让同学都听听‘老重庆的声音’。”
六、声音里的文化密码
这些看似简单的声音,藏着巴蜀人最本质的生存哲学。重庆民俗专家吴文说:“童谣教我们温柔,顺口溜教我们通透,吆喝声教我们热情——这三样加起来,就是巴蜀人的‘精神dNA’。”
童谣里的“温柔”,藏在对自然的敬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