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都得饿死。”
那阵子,成都府的粮行老板们自发开了粥棚,戏台子上的戏班改唱“打夯歌”,连妓院里的姑娘都捐了钗环。一个月后,渠通了,水流进稻田的那天,周秀才躺在泥地里哭,周围的人也跟着哭,哭完了又笑,笑声比雷声还响。有个老农捧起一把带水的泥土,往天上撒:“你看,这土喝饱了水,就能长出金子!”
蜀人就是这样,平时为了几文钱能争得面红耳赤,可到了坎上,攥在一起的手,比铁还硬。就像周秀才在日记里写的:“蜀地的水,要顺着河道走;蜀地的人,要抱着团儿活。”
三、熔炉里的骨头:熬出来的新生
巴蜀的土地,像口大熔炉,什么苦难都能熬成养分。
明末清初的兵戈,把蜀地的繁华烧成了灰烬。《蜀碧》里记着,当时的成都,“城郭颓败,蒿草没膝,虎豹白昼横行”。当湖广的移民挑着担子,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可他们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不是敌视,是蜀人递来的一碗热粥。
成都西门外有个张大户,祖上是做绸缎生意的,战乱后只剩半座破院子。移民来了,老张把正屋让出来,自己带着家人住柴房。他教新来的湖北人种水稻,说:“蜀地的田,要顺着水脉走,不能硬来。你看那都江堰,不是跟水较劲,是顺着水走。” 有个湖北移民不会育秧,把种子直接撒进田里,老张没骂他,蹲在田里教了三天,手上磨出了泡:“咱庄稼人,不怕笨,就怕不肯学。”
重庆江边的陈幺妹,丈夫死在战乱里,她带着两个孩子纺线糊口,见新来的客家媳妇不会用蜀地的纺车,就手把手教,还把母亲传的竹制纺锭送了人:“都是女人家,拉扯孩子不容易,搭个伙总能活下去。” 客家媳妇后来教陈幺妹做腌菜,用的是广东的法子,加了陈皮和冰糖,陈幺妹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原来咸菜也能吃出甜味!”
移民们带来的不只是锄头和种子,还有各地的活法。湖南人带来了辣椒,蜀人就着花椒炒出了火锅;广东人带来了蔗糖,蜀人就酿出了醪糟;江西人会烧瓷器,蜀地的龙窑就烧出了带着川剧脸谱的碗碟。在泸州的老作坊里,湖广的酿酒术和蜀地的井水撞出了浓香型白酒,酒曲里加的,竟是移民们带来的稻种磨成的粉。
通婚、通商、通手艺,让这片土地慢慢活了过来。康熙年间,成都重建城墙,夯土的队伍里,有四川的石匠、湖北的泥瓦匠、陕西的木匠,喊的号子是杂糅了各地口音的“嗨哟”。有人问老张,就不怕外人抢了自家饭碗?老张指了指祠堂里新挂的匾额,上面写着“共生”二字:“土能生万物,人能聚千祥,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有年春节,老张请了湖北、陕西、广东的邻居来家里吃饭。桌上摆着四川的腊肉、湖北的糍粑、广东的烧鹅,孩子们围着桌子跑,嘴里说的是带着各地方言味儿的四川话。老张喝多了,拍着桌子笑:“你看,这就对了!咱蜀地的锅,啥都能煮进去,煮着煮着,就成了一家人!”
四、江水里的船歌:闯出来的天地
蜀地的江河,从来不是牢笼。长江、嘉陵江、岷江,像一条条青筋,把巴蜀的血脉通到了外面的世界。
上世纪初的重庆朝天门,码头是活的。挑夫们喊着号子把蜀锦、井盐、茶叶搬上船,船工们解缆扬帆,顺流而下能到上海,逆流而上能入川藏。有个叫罗老大的舵手,一辈子在险滩里闯,船头的木板补了又补,上面的裂痕像幅地图。他教徒弟看水色:“江水发绿,底下有暗礁;水面冒泡,是漩涡在喘气;听到‘呜呜’声,赶紧把舵往左边打,那是山神在提醒你。”
罗老大的船上有个规矩:过瞿塘峡时,要往江里扔个馒头。他说:“给江神递个话,让咱顺顺当当过。” 其实是给峡边的纤夫留的——那些纤夫光着脚在礁石上爬,常常一天吃不上一口饭,看到江面上漂着馒头,就知道是罗老大的船过了。有次一个纤夫失足落水,罗老大跳下去把人救上来,给了件干衣服,还让伙夫煮了碗姜汤:“都是在江里讨生活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1938年秋天,宜昌码头堆满了从沿海内迁的工厂机器。日军的飞机天天来炸,船工们自发组成了“抢运队”。罗老大的小儿子才十六岁,顶替牺牲的师兄当纤夫,光着脚在礁石上爬,麻绳勒进肩膀,渗出血印子也不吭声。有次,他们的船刚开出码头就被炸弹盯上,罗老大把儿子推进水里,自己掌舵往另一个方向开,炸弹在船尾炸开时,他还在喊:“机器不能沉!那是国家的骨头!”
儿子被路过的渔船救起,手里还攥着半根被炸毁的船桨。他在江边等了三天,没等来父亲的船,却等来一群跟他一样失去父亲的船工子弟。孩子们自发组织起来,帮着搬机器、递绳子,最小的才十岁,踮着脚给大人递水。有个孩子说:“我爹说了,船沉了,咱再造;人没了,还有儿子。”
机器运到重庆那天,工人们围着船哭。有个老工程师摸着机器上的弹痕,对船工们说:“你们运的不是铁,是咱中国人的底气。” 那些年,长江上的船歌混着汽笛和枪炮声,却比任何时候都响亮。船工们知道,他们运的不只是机器,是一个民族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五、裂缝中的光:震不碎的脊梁
2008年5月12日的午后,蜀地的山突然动了。
北川中学的谭千秋老师,正给学生讲《出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