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铜丝箍着,像给老人的伤口缠上绷带。\"这坛有三十年了,当年装的酒,现在开坛能香一条街,去年有个老板来买,出多少钱我都没卖——这是酒坊的念想\"。陈酒的屋子黑黢黢的,只有天窗透进一缕光,照在坛口的红布上,像给老酒系了个红腰带,暖融融的。
酒坊里的规矩多:女人不能进发酵房,说是\"怕冲了酒气\",王大爷的婆娘一辈子没进过那间房,最多在门口递个东西;酿酒时不能说\"酸\"、\"败\"这些不吉利的话,伙计们说话都得拣着好的,\"这缸酒长得壮\"、\"今天出酒旺\";新酒出缸得先敬江神,倒一碗酒进长江,\"感谢江水养着酒坊,也求江神保佑,别涨大水淹了酒缸\"。王大爷说这些规矩时,眼神格外认真,\"老祖宗传下来的,得照着做,酒才肯听话,酿出来的酒才养人\"。有回一个年轻伙计不懂事,在发酵房说了句\"这缸怕是要坏\",被王大爷罚着喝了三大碗烈酒,\"让他记住,酒是有灵性的,得敬着\"。
三、酒杯与江湖:一碗烈酒的故事
蜀地人喝酒,讲究个\"敞亮\"。酒馆里的八仙桌,总是拼得长长的,穿短打的纤夫、戴瓜皮帽的掌柜、背书包的学生,挤在一起,面前都摆着粗瓷碗,碗沿磕出豁口也不碍事。跑堂的提着酒壶,壶嘴长长的,\"哗哗\"往碗里倒,酒液溅起的泡沫很快消散,露出琥珀色的酒面,像块凝固的阳光。\"来,走一个!\"一声吆喝,碗碰碗的\"当当\"声震得窗纸发颤,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子,打湿了衣襟,却没人在乎,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话也多了起来。
乡下的宴席上,酒是主角。娶媳妇的喜酒,用的是新酿的\"状元红\",酒里泡着红枣、桂圆,甜丝丝的,连不喝酒的姑娘都能抿两口;嫁女儿的\"女儿红\",埋在桃树下三年,开坛时香得能引来蜜蜂,酒液黏糊糊的,挂在碗壁上慢慢淌;老人做寿的\"寿酒\",掺了枸杞、桂圆,喝着暖身子,儿女们轮流给老人敬酒,\"祝您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老人喝一口,笑纹里都淌着酒香。劝酒时不说客套话,只把碗往对方面前推,\"喝!不喝就是看不起我\",对方也不推辞,端起碗一饮而尽,抹抹嘴笑,\"够意思!\"喝到兴头上,有人拍着桌子唱山歌,有人站起来划拳,\"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声音震天,连屋顶的麻雀都惊得飞起来。
江边的纤夫们,喝酒最是豪迈。拉完一趟船,几个人凑在酒坊门口,买两斤散装酒,切半斤卤牛肉,蹲在石阶上就喝。酒碗碰着石头,\"咚咚\"响,喝一口酒,咬一口肉,汗水混着酒液往下淌,滴进江里,连鱼都跟着醉了,浮在水面吐泡泡。有个老纤夫喝多了,解开衣襟露出胸膛,拍着心口唱:\"长江水呀弯又弯,喝口烧酒把船扳,哪怕滩险浪又高,一碗烈酒胆就壮......\"歌声混着酒香,顺着江水漂出老远,被过往的商船带向远方。
酒坊的账房先生,喝酒却斯文。他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个小酒盅,一盅酒能喝一下午。喝一口,就着花生米慢慢嚼,眼神望着江面上的船,像是在想心事,又像是在品酒里的光阴。有回新来的伙计问他:\"先生,这酒有啥喝头?辣乎乎的\"。他举着盅子晃了晃,酒液在盅里打了个旋,\"你看这酒,刚酿出来烈得像小伙子,火气旺;放几年就醇得像老人,温和,有故事;辣里带甜,苦里藏香,跟日子一个样——年轻时觉得日子苦,老了才品出甜来\"。
四、酒与岁月:一坛老酒的余温
冬天下雪时,酒坊的生意最好。江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上,\"啪啪\"响,酒坊里却暖烘烘的,炉火正旺,酒瓮里的酒冒着热气,把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有客人自带陶坛来打酒,说是要埋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等儿子考上大学时开坛。王大爷给他装酒,特意多舀了两勺,\"金榜题名时,喝这酒才够味,带着桂花香,更体面\"。客人要多给钱,他摆摆手,\"不用,等孩子考上了,送我瓶喜酒就行\"。
开春时,酒坊会晒酒坛。几百个陶坛倒扣在晒谷场上,阳光把坛底的水汽晒干,王大爷拿着抹布,挨个擦坛口,动作轻柔得像在擦孩子的脸。\"坛口得干净,不然存酒时会发霉,坏了一坛酒\"。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旁边看,伸手想摸坛口,王大爷拦住她,\"小心割手,这坛沿锋利着呢\",说着从兜里掏出颗糖递给她,\"等你长大了,让你爹来打酒,给你做嫁妆,坛子里再泡点红枣,保准你日子甜甜蜜蜜\"。小姑娘含着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盯着那些酒坛,像是在数着自己长大的日子。
老酒坊的墙角,堆着些没人来领的酒坛。有的坛上写着\"李三娃存\",字迹都模糊了,王大爷说,那是三十年前一个年轻人存的,说要等娶媳妇时来取,可后来去了远方打工,再也没回来。\"酒还在呢,越存越香,等他回来,我请他喝,让他尝尝这三十年的光阴,是啥滋味\",王大爷摸了摸坛口,像是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肩膀,动作轻得怕惊醒了坛里的酒。
暮色漫进酒坊时,王大爷给招牌上的灯笼点了火。昏黄的光映着\"隆昌号\"三个字,把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江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酒香从门缝里挤出来,和江雾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