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大队,大队部。
北风跟鬼哭狼嚎似的,卷着大烟泡在村道上乱窜。
这要是搁往常,别说人了。
就连野狗都得缩在草垛子里不动弹,大伙儿早钻进被窝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可今儿个晚上,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硬是聚了几十号人。
两个装满松木疙瘩的大火盆烧得正旺,噼里啪啦直响。
火星子被风一吹,窜起老高。
几十个汉子裹着发硬的羊皮袄,两只手揣在袖筒里,一边跺着冻麻的脚,一边伸长了脖子往黑漆漆的村口土路上瞅。
每个人呼出来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胡子上结了一层白霜。
人群最前头,韩老蔫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转得地上的雪都被踩实了。
他吧嗒吧嗒猛抽了两口旱烟,眉头锁得能夹死绿豆蝇。
“咋还没影儿呢?”
韩老蔫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借着火光直往村道上瞅。
“这都快七点了!按脚程算,这会儿早该到了啊!”
“韩大爷,您就歇会儿吧,转得我脑仁都疼了。”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缩着脖子,吸溜着鼻涕说道。
“陈哥那是啥本事?”
“那是能带着狗群把黄大仙都给灭了的主儿!”
“再加上刘队长手里还有五六式呢。”
“就算遇着黑瞎子也能给它打趴下,能出啥事儿?”
“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
韩老蔫回头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这年头,穷山恶水出刁民!”
“你知道那两爬犁上装的是多少钱的东西吗?”
“那是咱们全村老少爷们的命!这要是让人知道截了道……”
韩老蔫的话音未落,原本趴在火盆边打盹的大黄狗猛地支棱起耳朵,冲着村口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下一秒,风雪中穿透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犬吠。
“汪——!”
声音短促、浑厚,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追风!
韩老蔫身子猛地一震,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比火盆里的火苗子还亮。
“回来了!都别愣着了!快!快去接应!”
随着韩老蔫这一嗓子嘶吼,几十号人呼啦一下全涌了上去。
风雪深处,两架满载的爬犁,吱呀吱呀地晃进了众人的视线。
打头的,正是陈放。
他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大衣,狗皮帽子的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爬犁两侧,追风领头,雷达、幽灵、踏雪、虎妞、磐石紧随其后。
“陈哥!陈哥回来了!”
“哎呀妈呀,可算回来了!”
韩老蔫拨开人群,一头冲到最前面,抓住了爬犁的缰绳。
“咋样?陈小子,没出啥事吧?”
“韩大爷,让你久等了。”
陈放伸手拍了拍韩老蔫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事儿办成了,东西都在这儿,一分不少。”
说着,陈放侧过身,指了指后面那架爬犁上。
“不光东西没少,咱们还多了点‘外快’。”
“路上碰着几个不开眼的,想收咱们的过路费。”
“让我和刘队长顺手给‘教育’了一顿。”
周围的社员们顺着陈放的手指看过去。
这一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只有倒吸凉气的声音“嘶嘶”作响。
借着火光,大伙儿看得真真切切。
那是几杆老旧的汉阳造,还有土铳、大砍刀……
最显眼的,是刘三汉手里拎着的那把枪管子被锯短了的双管猎枪!
“乖乖……”
“这是……碰上劫道的土匪了?”
“还把劫道的给反抢了?!”
韩老蔫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那把锯短猎枪冰冷的枪管,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个亲娘咧……”
“这可是‘双管喷子’啊!”
“近距离一枪能把人轰成烂西瓜!”
“这也给缴了?”
韩老蔫猛地抬头看向陈放。
“陈小子,你到底是去县城卖皮子,还是去剿匪了啊?”
陈放笑了笑,没细说其中的凶险,也没有过分炫耀。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一张张被冻得通红,却又满眼狂热的脸庞。
“行了,外头风硬,可别把大伙儿都吹透了。”
“先进院,咱们今儿个……是真的要过个肥年了!”
“好嘞——!”
几十号汉子齐声吼出来一嗓子,震得树杈子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落。
那股从心底里窜出来的热乎劲儿,硬是把这这数九寒天的风雪都给冲散了几分。
……
大队部院子里。
两个装满松木疙瘩的大火盆烧得正旺,把周围那一圈圈冻得发青的脸映得红彤彤。
风还在呼啸,雪还在飘。
可这院子里的几十号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全都长在了那两架爬犁上。
那眼神,比饿了一冬的野狼还要绿,带着股恨不得把油布瞪出个窟窿的灼热。
几个年轻后生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不由自主地往前蹭。
“都给老子往后稍!往后稍!”
韩老蔫把那杆老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张开双臂硬是把那几个后生给怼了回去。
“没点规矩!”
“那是集体的宝贝,看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韩大爷,我们就瞅瞅,又不伸手,还能把东西瞅化了咋的?”
一个叫柱子的年轻后生吸溜着大鼻涕,嬉皮笑脸地贫嘴。
但脚底下还是很诚实地往后缩了缩。
“韩大爷,让大伙儿看吧。”
陈放伸手拍了拍爬犁上那一层落满雪沫子的油布,嘴角微微上扬。
“这东西弄回来,不就是给大伙儿分的吗?”
“藏着掖着算是咋回事?”
说着,他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