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高了些,稀薄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
知青点的院子里热闹了起来。
李晓燕几个女知青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水、洗脸,哈出的白气在冷风里飘散。
吴卫国那帮男知青,这会儿还在被窝里赖着没起。
陈放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手里拎着个破铁桶。
在院墙根底下瞎晃悠,好像在琢磨修补几处塌陷的土墙。
实际上,他的棉袄袖口里,正藏着一卷生了锈的细铁丝。
那是生产队捆草垛用的老铁丝,又细又韧,常年风吹雨淋生了一层浮锈,颜色跟老树皮几乎一模一样,肉眼难辨。
趁着大伙儿不注意,也没人往墙外瞅。
陈放身形一缩,像只灵巧的山狸子,三两下就窜上了院外那棵歪脖子老榆树。
这棵老树长得妖,树冠子大。
正好能压住半个院墙,居高临下,院里有啥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而且树杈子横七竖八,既遮挡视线,又是天然的枪架子。
那块淬了毒的五花肉,十有八九就是踩着这棵树摸进来的。
高手都有个“坏毛病”——迷信自己的经验。
他们觉得走过一次没出事的路,就是最稳当的活路。
哪怕下次再有急事,本能反应还是会往这就老道上踩。
陈放骑在粗糙的树杈上,稳了稳身形,从怀里掏出两个早就废弃的旧捕兽夹。
这玩意儿因为弹簧劲儿太大,容易把野兽腿骨直接夹碎,伤了皮子卖不上价。
老猎户们嫌弃,早就扔在库房吃灰了。
但若是用来夹断人的脚脖子,那可是正好。
陈放没把夹子搁在最粗的主干上,那样太扎眼,是个行家路过扫一眼就能看破。
他选了两根看着不起眼、实则韧性极好的旁枝分叉处。
这两根树枝的位置极刁钻,处于树冠视线的死角。
要是想从树梢往下跳,或者想借力跃上墙头,这儿是必经的下脚点。
陈放手指灵活地翻动,用带锈的黑铁丝把捕兽夹死死固定在树杈深处。
随后,小心翼翼地压紧了那两根强力弹簧,挂上了机括。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几缕昨晚特意从黑煞窝里搜集的狗毛,轻轻粘在夹子的触发踏板上,又抓了一把浮雪撒上去。
雪化了又冻,把铁夹子、黑铁丝和树皮冻成了一个整体。
除非把眼珠子贴上去瞅,否则神仙也发现不了。
这根枯树枝上,长着一张要命的“铁嘴”。
陈放从树上滑下来,拍了拍手套上的树皮渣子,自言自语道。
“今儿个日头不错,去趟后山林场,弄点干松塔回来引火,省得废柴火。”
他紧了紧背后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低头招呼了一声。
“追风,雷达,走了。”
一直在墙角趴着看似打盹的狗群,瞬间弹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沫子,摇着尾巴跟在陈放身后。
一人六狗,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大摇大摆地出了村口,径直往后山老林子的方向走去。
……
就在陈放的身影消失在林场路口的拐角后不久。
知青点斜对面,一座废弃了许久的老磨坊房顶上。
一团原本看着像是修房顶剩下的烂稻草堆,忽然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那是一件纯手工缝制的“伪装衣”,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枯黄的干草、碎布条和烂麻袋片,跟房顶的枯草、积雪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一个人影,像只巨大的壁虎,紧紧贴在房顶的瓦片上,透过手里那个用两节竹筒和几片老花镜磨出来的简易望远镜,一双阴鸷的眼睛,紧紧盯着陈放离去的背影。
“出村了?”
那人嘴里嚼着根发苦的干草棍,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嘶哑难听。
“带着狗,背着枪。”
“呵,有点意思。”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跟上去。
作为一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职业“清道夫”。
“山鬼”从来不信巧合,更不信运气。
昨晚那块加了“作料”的五花肉,到现在还没动静。
那几条畜生也没见发狂或者挺尸。
“没吃?还是被那小子识破了?”
山鬼皱了皱眉,那张满是冻疮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
要么是运气好,这帮畜生没找着肉。
要么……
他调转竹筒望远镜,目光像毒蛇一样扫回知青点的院子。
院子里的知青都和往常一样,缩在房间里背读着书,看着没啥破绽。
山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常年抽旱烟熏黄的烂牙,吐掉了嘴里的草棍。
“看来是这小子运气好,命大。”
既然正主儿主动进了山,那这破院子就没啥意思了。
他的目标是陈放的人头。
在村里动手太招摇,一枪响了,半个屯子的民兵都能围上来。
但是在深山老林里……
那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死了往雪窝子里一埋,神仙也难找。
山鬼慢慢地缩回身子,像一滩融化的雪水,顺着房檐滑了下去。
他的动作极轻,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点地,膝盖微弯,那股冲击力被卸得干干净净。
厚厚的雪地上,只留下了两点极浅的痕迹,北风一吹,瞬间就被新雪盖住了。
他紧了紧背后的老套筒猎枪,那是把改过膛线的“莫辛纳甘”水连珠。
虽然老旧,但在他手里,比那些刚出厂的新家伙还要指哪打哪。
“小子,既然你自己找死往林子里钻。”
“那这笔买卖,我就替阎王爷收下了。”
山鬼的身影一晃,像道鬼影一般钻进了村口那片光秃秃的杨树林里。
他选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陈放进山留下的那串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