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铭的处罚在三天后下来。
因与市内重大犯罪团伙有关,又涉嫌包庇唐俊军,虽然调查后洗脱了嫌疑,还是被记大过一次。
果真和周超英所猜一样,林铭彻底失去了晋升机会。
此事对林铭的打击非常大,过年期间除了下楼来吃饭,基本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大年初八,本该上班的日子,林铭的房间还是没动静。
林解放和张超英都不善言语,两人思来想去半天让艾弛去看看。
叩叩叩——
端着早饭,艾弛敲响了房门。
屋里安静好半晌,终于响起道沙哑到近乎失声的回应。
“请进。”
推开房门,先是一股子呛鼻酒气冲来,没拉开的窗帘让整个屋子只能分辨出床上有人的轮廓。
林铭躺在床上,被子拱成一团。
艾弛叹了口气,走到窗前刷一下拉开窗帘,阳光瞬间照了进来。
空气里细小的灰尘上下飞舞,刺得林铭抬手遮住了眼睛。
地下有几个空酒瓶,不算多,但都是几十度的白酒。
“今天不去上班了?”艾弛问。
“不去了,没法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局里当初就应该开除了我。”
“你……喜欢自己的工作吗?”
艾弛放下木托盘,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踩点上班,绝不在办公室多停留一分钟,艾弛并没能从林铭平时的行动中看出他对公安这份工作有多大热忱。
不论是公安还是什么其他职业,就只是份工作而已。
一如后世那万千上班族摸鱼混日子的状态。
“喜欢?”
林铭觉着艾弛问的这个问题有些可笑,多得是人羡慕他的工作,还考虑什么喜欢不喜欢。
“那就是不喜欢的。”
白瓷碗里的白粥粘稠浓密,碗端到林铭面前时,他眼前顿时一亮。
就算伤心难过,仍难掩对美食的热爱。
这才叫喜欢……
“既然不喜欢就另寻他路。”
林铭惊愕,另寻他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声音仿佛巨石,一下子砸穿了他习以为常的世界。
“国家政策你比我清楚,能不能抓住机遇就看你的抉择。”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宽,同样会面临许多岔路,这么小小的一点磨难都过不去,以后还怎么面对时代变革。”
“就像这碗粥,能有许多种烹饪方式,不喜欢白粥那就吃菜粥,再不济还能煮小米粥。”
一番话说完,艾弛合上门离开。
半小时后,林铭神清气爽地端着空碗下楼。
“爸妈!我去上班了。”
就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林铭穿戴整齐制服,戴上帽子笑呵呵地走了。
周超英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而更让人震惊的消息却在一个月后紧接着传来。
林铭辞职,已经办完手续,连制服都归还了公安局。
这天,林解放破天荒地没有发怒,反倒是一脸早猜到了的表情默默听着。
林铭预想的狂风暴雨没有袭来,客厅里仍旧安静得可怕。
林解放问:“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吃不吃得上公家饭已然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接下来要干什么。
林铭神色一喜,转头看向了艾弛。
艾弛: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我打算南下去大酒店学习经营模式,等学成就回咱们石嘉市开酒店。”
林铭大学时学了半吊子外语,市里接待外宾时他经常被派去做安保。
外宾们常常提起大城市的高端酒店,他心里早萌生要去一探究竟的心思。
“我不仅要开石嘉市第一家高端酒店,还要让酒店的饭菜远近闻名。”
这……便是林铭在迷茫之中找到的前路。
好半天,客厅里只剩下数道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有隐忍着怒气的姜莉莉,也有叹息不已的周超英。
林解放手中一直把玩着把林宏玩剩下的木枪,脸上神情看不分明。
“爷爷。”林铭有些焦急。
林解放放下木枪,突然转头看向楼梯口站着的艾弛。
“小艾你觉得呢?”
艾弛一愣。
随即做出思考状,而后才道:“时代变革,林铭所选的不失为另一条路。”
大浪淘沙,第一批富起来的人永远敢于下海的人。
“我和小艾是同样的想法。”
“爷爷。”林铭惊喜大叫。
“国家已经不同,老一辈的思想或许稳妥,却不一定正确,你有自己的路要走,至于能走多远……”
林解放招了招手,林铭欢快地坐到爷爷身边,感动的泪水差点要夺眶而出。
下一秒,脑袋狠狠挨了下,疼得他捂着脑袋眼泪狂飙而出。
艾弛轻笑。
老爷子当了大半辈子兵,手劲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以后如果再敢先斩后奏,看老子不敲死你。”林解放瞪眼。
老爷子点头首肯,林家其他人再想反对也没用。
远在部队的林学勤更是只得了电话通知。
等他好不容易忙完赶回家来处理这个混账儿子时,林铭已经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
一晃已是十年。
春末的风应景似地早早带来燥意,林家院里却凉爽依旧,大半个院子都好像遮掩在了绿树之下。
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俊逸年轻人停在门口,抬头寻找着记忆中长大的家。
“还不进去?”
同行青年提着行李箱,额角鬓发闪烁着丝丝银霜。
“家里人都不知道我回来吧?”
白衣青年正是八年未归的林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