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后,子云把车停在幼儿园门口,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深吸一口气。
一路上他脑瓜子里过了七八种,最坏的就是这两个丫头把教室给点了。
或者是把厕所给炸了。又或者是把谁谁谁给揍了。
越想脑仁越疼。
下车,走进校门。
跟着指引走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他推门进去,先看见墙角并排站着的两个小身影。
子桃和子璃背着手,贴着墙根站得笔直。
两个小丫头一见他进来,眼睛齐刷刷亮了一下,又齐刷刷心虚地耷拉下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扎着马尾,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学生气,看见子云推门进来,愣了一下。
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入园登记表,又抬头看了看他,表情有点微妙,显然是在心里过了两遍“这人是爸爸?”这个疑问。
“您好,是子桃子璃的……”她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父亲”这词搁在一张明显不到二十四岁的脸上有点烫嘴,“家长?”
“对,我是她们爸爸。”子云点了点头,走过去在老师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墙角那俩,“老师您说,怎么回事?”
老师合上手里的本子,挺了挺背,傲然的硕果晃了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得公事公办:“今天上午户外活动的时候,子桃和子璃两位小朋友跟班上其他同学发生了一些……肢体冲突。”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但显然斟酌得不太成功。
“具体来说,就是她们把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打了。”
子云嘴角抽了一下。
“大部分??”
老师点了点头,“班上一共二十一个小朋友。,除了两个请假没来的,剩下十九个里头,有十五个被她们俩不同程度地推了、捶了、或者踹了。剩下四个跑得快,躲到滑梯底下没被逮着。”
子云往后靠了靠,没说话。老
师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这位年轻家长脸上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暴怒或者赔笑脸的尴尬,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起因是什么?”子云问。
“好像是排队洗手的时候,有个小男孩插了子璃的队,还推了她一把。”老师说到这里,表情也有点无奈,“然后子桃就冲上去了。再然后……场面就失控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子桃先动的手,但子璃后来也没闲着。两个小姑娘配合得还挺……默契。一个负责追,一个负责堵。”
子云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那点抽搐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把笑憋回去,板起脸扭头看墙角:“子桃,子璃,过来。”
两个丫头磨磨蹭蹭挪过来,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子桃脚尖在地上画的圈圈,子璃两只手绞在一起。
“谁先动的手?”子云问。
子桃举了举手:“我。”
“为什么打人?”
“他推妹妹!”子桃猛地抬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眼睛瞪得溜圆,“他把妹妹推倒了!膝盖都磕红了!我看见了!”
子璃在旁边小声补充:“姐姐冲上去把他按地上了,然后别的小朋友过来拉,姐姐以为他们要帮忙打我们,就……”
“就都揍了。”子桃把话接完,理直气壮。
子云看着她那张又委屈又倔强的小脸,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那是小学,上官樱蕊把全班甚至全校的同学都暴打了一遍,至于什么理由,没有。
如果硬要找个理由的话,纯粹就是想让全班都怕她,不敢靠近他。
现在他看着子桃,觉得历史在重演。
只是这一次,理由好歹还算正当。
“行。”子云收回思绪,把脸板起来,语气往下压了压,“打人不对,知不知道?”
子桃嘴一瘪,想说什么,被子璃在后面扯着扯,便咽了回去。
“不管是什么原因,先动手就是错的。”子云看着她俩,“待会儿跟被打的小朋友道歉。听见没有?”
两个丫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子云又转头看向老师,脸上挂出点恰到好处的窘迫:“老师,这事儿是我们家孩子不对,医药费什么的我们出。回头我带她们挨个给家长道歉,您看行吗?”
老师见他态度还算端正,脸色缓了些,点了点头:“其实子桃和子璃平时挺乖的,今天这事儿……我也了解了一下,确实是有小朋友先推了子璃。但动手打人总归不好,而且下手还不轻,有个小男孩鼻血都打出来了。”
子云嘴角又抽了一下。
“那个,老师。”他斟酌着开口,“能不能让我先跟孩子单独聊两句?”
老师很理解地站起来:“我去倒杯水。”
门一带上,子云蹲下来,跟两个丫头平视。
“小桃。”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带妹妹打人的时候,想没想过后果?”
子桃仰着脸,理直气壮:“想了。我保护妹妹,没错。”
“没错?”子云看着她,“你把人鼻血都打出来了。”
“他先推的小璃!”子桃声音又往上蹿,“小璃膝盖都磕破了!”
子云看向子璃。
小丫头把裙子往上一撩,膝盖上确实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擦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子璃。”子云点了她的名,“姐姐打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
子璃低头绞着手,半天才小声嘟囔:“我也打了。”
“………”
子云深吸了一口气。
得,一个赛一个的诚实。
“……你俩挺团结。”他直起身,两手叉腰,“回去之后,零食减半,动画片减少一个小时,再有下一次,直接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