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沉闷,“崔世安一门,哪里来的不优秀的人?那样的人家,总要留个后吧。或许连老天都舍不得让他们一家老小全部身死呢。”
崔粲然点了点头,问道,“我在天山时也曾听过,说崔家一门在西陉关一战中死得极为壮烈,想必如今崔氏一门的振兴,就要落到崔六身上了吧?”
段琛长叹一声,“妇人之见啊。”他笑了笑,说道,“如今崔六倒是圣眷隆重,虽然没有领什么实职,没有什么实权,但朝中人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话,真的涟漪一定是听不懂的,但是崔粲然懂了。崔六无论怎样都是功臣之后,沈明旸再想消弱门阀势力,在对待崔家一事上都要慎重。但崔家毕竟根深树大,少了崔世安这一支,还有其他崔家人,为了防止崔家复兴,所以只给崔六虚职,并不给他实权。不懂的人认为这是圣上体谅功臣,却不知道他这是要崔家依附在皇权之上。一旦将来他不愿意给崔家荣宠了,或者皇位易主,那崔家就有彻底覆灭之险。而这一切,全都在他一念之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这果然,是沈明旸做得出的。
打了人还要人念着他的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崔粲然胸中血气翻涌,第一次,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她恨沈明旸。
当初知道他使计杀了她全家的时候,她都不曾恨过他,只是觉得失望罢了。但是这一次,她是真的恨他。
她的六哥啊,曾经飞扬跳脱的六哥,这些年还不知道被郁郁不得志折磨成了什么样子呢。
从来软刀子最磨人,她六哥性子和她一般急躁,这样磨着他,还不如一刀杀了他。
忍了许久,崔粲然方才说道,“这说明,皇上还是念着崔家曾经的功劳的,不想让崔六再重蹈崔家的覆辙。”
段琛笑了笑,笑容有些意味不明。只听他说道,“如今四海升平,哪里还有崔家的覆辙?”他看了崔粲然一眼,又摇了摇头,“算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听不懂。”他看上去像是心情不怎么好,崔粲然猜他或许是触景伤情,感伤自己的身世,但也不好贸然安慰他,只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她难得这么乖巧,段琛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已经倦了般地对她摆了摆手,“你回去吧,不用值夜了。”他说完也站起身来,将书放好,一边往外面走去,一边对崔粲然说道,“去休息吧。”
崔粲然看着段琛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却没有立刻离开。
手中那本《当朝诗文别裁集》已经被她握得隐有温度了。曾经鲜活的面孔已经变成了冰冷的文字,“崔氏五郎,形容俊美,时人常以卫玠长恭比之。……诗赋双绝,其文流丽俊赏,颇似其人;其诗昂扬劲节,隐现汉魏风骨。……于西陉关一役中战死,年二十有一。郞艳独绝,奈何天不假年,悲乎哀哉!”
那样的一个人,最后只剩下一句“郞艳独绝,奈何天不假年”,这些人知道吗?崔氏五郎并非是天不假年,而是被人害死的。
刚才段琛说,六哥尚在朝中为官,沈明旸还对他颇有亲近。那是不是说,她的真正死因,六哥并不知道呢?那她要不要把这一切真相统统告诉六哥呢?
还有,自重生以来,她就从来没有为自己以后打算过。她既不曾想过要去找沈明旸报仇,也没有想过要找六哥认亲,就这样懵懵懂懂地活过来了。那她以后,还是这样懵懵懂懂吗?她就在段琛身边一辈子当个小宫女,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系在别人身上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那夜回去之后,自然又是一夜无梦。
崔粲然照着昨天晚上一般继续吐纳,等到第二日天差不多擦亮的时候又起床,将昨天的事情在今天又做了一遍。
才两天,她就觉得烦得不得了。她本来就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昨天晚上又情绪波动,心情不太好,再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要重复多少遍,就更加烦闷了。连带着看什么都不顺眼,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还好,鹤唳园里没什么事情要做。她干脆搬了个小凳子,双手托腮地坐在廊下,看红豆跟梅蕊做针线。
小安子作为园子里唯一的一个太监,早就跟着段琛一起去上学去了。说来也好笑,快二十岁的人还要天天去上学,跟七八岁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但崔粲然却清楚,这是段琛唯一可以正大光明接触外界的途径了,也怪不得他这样珍惜。
沈明旸的子嗣都不大,但他还有几个年龄偏小的弟弟妹妹。女孩子还没有出嫁,男孩子也没到出宫开府的年纪,所以宫里也就专门请了先生过来跟这些皇子皇孙们上课。怕他们寂寞,觉得不好玩,又专门在三品以上的大臣家中挑选了和他们年龄差不多的孩子,送入皇宫中,一并学习。
段琛也算在这里面,和他一样还有其他几位质子,也在其中。不用想也知道,因为身份特殊,段琛这日子,恐怕并不好过。不过他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起过。也是,换成崔粲然,她也不会在跟下人们提她的伤痛,这样不是凭白让人看不起么?
不过,仅从段琛那张脸上,还真的看不出来什么来。要么是他不在意,要么就是他心机深沉,都记着。
凭崔粲然这两天对段琛的了解,她觉得应该是前者吧。
大概是她的无聊太过明显,一旁忙着拆线的梅蕊也看不过去了,对她说道,“涟漪,你的女红是最好的,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