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或审视、或不屑的脸庞。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将那张纸,轻轻地放在了讲台上。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话筒,说出了他的开场白。
“各位老师,各位前辈,大家上午好。”
“我叫陈宇。”
“今天,我想和大家聊一聊,我的新书,《众生相》。”
“以及,我为什么写作。”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讲台上的那张纸。
“我的演讲题目是——《众生皆苦,悲悯为舟》。”
《众生皆苦,悲悯为舟》。
这八个字一出,台下那些原本还带着轻视的作家们,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题目,很大。
也很深。
不像是一个网络作家会起的题目,倒像是一个哲学家或者社会学家的论题。
陈宇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他拿起讲台上的那张纸,缓缓地展开。
“在开始演讲之前,我想先给大家读一段文字。”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读了起来。
“乔峰见群雄为了擒拿自己,竟然对阿朱一个小姑娘下此毒手,心中悲愤已极。他大吼一声,声如霹雳,双掌翻飞,掌力到处,只听得喀喇、喀喇之声不绝,或腕骨折断,或肩关节脱臼,大厅中三十多名好手,顷刻间都被他或轻或重地击伤了手腕臂骨,兵器纷纷落地……”
“他抱起阿朱,转身走向大门。身后,是无数愤怒的叫骂和指责。”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受人敬仰的丐帮帮主,他不再是那个义薄云天的乔帮主。”
“他只是一个契丹人。”
“一个被中原武林,视为异类的契丹人。”
“他抱着怀中重伤的女子,迎着漫天风雪,一步一步,走向了未知的黑暗。”
“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仇恨吗?”
“不。”
“是悲悯。”
“是对这乱世的悲悯,是对这命运的悲悯,是对这芸芸众生的悲悯。”
“他悲悯那些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他悲悯那个身世飘零的自己,他悲悯这个,充满了误解与杀戮的世界。”
陈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读的,正是《众生相》中,乔峰聚贤庄一战后,抱着阿朱离开的那一段。
这段文字,他读得很慢,很沉。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大厅里,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还准备看笑话的老作家们,此刻都低下了头。他们或许没有读过网文,但他们的文学素养,让他们能敏锐地感知到这段文字里蕴含的力量。
那种苍凉,那种孤独,那种英雄末路的悲壮感,扑面而来。
孙承儒坐在台下,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像是在品味着一首绝妙的乐章。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陈宇读完,将手中的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他看着台下的听众,缓缓地说道:
“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第一个故事,关于乔峰的故事。”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把主角设定为一个契丹人?为什么要让他陷入那样一个无法解脱的困境?”
“我的回答是,因为这就是命运。”
“命运,往往就是这么无常,这么残酷。它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好人,就对你网开一面。它不会因为你心怀侠义,就让你一生顺遂。”
“乔峰,他一生都在追求正义,他一生都在帮助别人。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是误解,是追杀,是身世的谜团,是家国的对立。”
“这就是我所说的,‘众生皆苦’。”
“苦,是人生的底色。”
“段誉苦吗?苦。他贵为王子,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追求的‘神仙姐姐’,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虚竹苦吗?苦。他只想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小和尚,却被迫卷入了江湖的纷争,成为了他从未想过要成为的人。”
“慕容复苦吗?苦。他一生都在追求复国的梦想,却在权力的迷梦中,一步步失去了自我,最后疯癫收场。”
“我们笔下的人物,在苦。”
“我们现实中的每一个人,也在苦。”
“为了生存而苦,为了理想而苦,为了爱恨情仇而苦。”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我们所处的,真实的世界。”
陈宇的这番话,让台下的听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们发现,这个年轻的网络作家,看问题的角度,竟然如此深刻。
他没有在讲什么高深的理论,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所有人都在回避,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那么,面对这种‘苦’,我们该怎么办呢?”陈宇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是沉沦吗?是抱怨吗?是仇恨这个世界吗?”
“我认为,不是。”
“我认为,我们应该心怀‘悲悯’。”
“悲悯,不是同情,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悲悯,是一种理解,是一种包容,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共情能力。”
“一个作家,如果失去了悲悯之心,他就写不出真正的好作品。”
“你笔下的人物,就只是一堆堆砌的文字,没有灵魂,没有血肉。”
“当你理解了乔峰的苦,你才能写出他那一掌拍出时的无奈与悲愤。”
“当你理解了段誉的痴,你才能写出他面对心爱之人时的温柔与执着。”
“当你理解了慕容复的执,你才能写出他疯癫时的可悲与可叹。”
“悲悯,是我们与笔下人物之间的桥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