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主动走到了对门的房间,笃笃笃敲了门。
开门的果然是青花姑娘,看着她一脸的警惕,邹李氏连忙解释了一番,陆青花听说她懂医术,有些惊喜地让她进了房。
进了房间之后,邹李氏彻底呆住了!
不大的房间之中躺着四个伤员,一个目光阴鸷的老道正在啃着酱肘子,恩公一边给他换药,他一边骂着恩公石宝。
老道旁边躺着的是一个老实巴交的老汉,老汉皱着眉头,对老道乱发脾气显然很是不满,不过他有伤在身,看起来行动很是不便。
这两位老人躺在桌子拼起来的通铺上,他们对面的躺椅里则躺着一个中年汉子,脸上还有结痂的伤痕,两条腿却被绑带层层裹了起来。
房间里唯一一张床躺着一个年轻人,虽然面无血色,但眉眼还算英俊喜人,因为盖着被子,邹李氏也看不出他的伤势如何。
但稍稍想一下便知晓,那老道和老汉,甚至躺椅里的中年汉子都没有睡床,足见这年轻人伤势有多么严重了。
听说邹李氏懂医术,那吵吵嚷嚷啃骨头的老道也不闹了,石宝朝她点了点头,邹李氏微微欠身福了一礼。
陆青花将邹李氏带到床边,虽然男女有别,但医者救死扶伤,眼下又是兵荒马乱,也就顾不得这许多,邹李氏稍稍迟疑,便掀开了被褥来查看苏牧的伤势。
她本以为自己见识过太多的伤员病患,心理承受能力会比寻常人强悍,可当她看到年轻人身上一道连着一道,一片连着一片的伤口之时,仍旧忍不住胃肠发寒,差点呕吐了出来。
这年轻人想是从战场下来的,除了脸面之外,全身布满了刀伤剑痕和枪洞箭眼,已经无法用惨烈骇人来形容!
杭州守军最后的出城迎敌,虽然几乎全军覆灭,但却赢得了方腊军的敬意,也正是因为守军的最后出击,才使得贼军看到了杭州人的决心,最终没有做出屠城之举,可以说整座杭州城,都应该感激这些死去的英灵。
邹李氏很笃定这个年轻人,甚至屋里这些人,应该都是最后一战的幸存守军。
所以她充满了敬意地朝陆青花问道:“这位…这位英雄叫什么名字?”
陆青花微微一怔,没想到邹李氏会问这个,但看到对方的目光,她也感受到了什么,于是她转过脸去看着那个重伤的年轻人,带着骄傲又恼怒的笑容答道。
“他叫苏牧。”
第一百二十七章凛冬将至
屋子里有些闷,面无血色的年轻人便这样躺在床上,血迹早已将床褥染红,他紧拧着眉头,似乎陷入了无尽的噩梦之中。
是的,他就是苏牧。
当日血战,苏牧自然不会同意让陆青花上战场,可陆青花却铁了心要生死相随,乔道清和陆擒虎无可奈何,只能换了叛军的衣甲,深入敌阵搜寻苏牧。
石宝既然选择留下来,断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三个人便义无反顾地进入了混乱至极的战场。
因为他们的身上都有着浓烈的匪气,又换了叛军的衣甲,更是熟知叛军的规矩,本身并无太大的危险。
虽然战场铺开很大,但杭州守军人数太少,慢慢地也便收缩起来,他们便很快找到了苏牧。
事实上在战场之上他们并未受伤,因为他们赶到的时候苏牧已经被俘,他们身上的伤势,是后来将苏牧从敌营之中抢夺回来所致。
都是刀头舔血的绿林好男儿,皮肉刀剑伤那是家常便饭,乔道清三人并未太过挂心。
苏牧虽然看着凄惨无比,实则并未伤及内里,因为他的身上有越王所赠的全副武将甲,纵使如此,全身上下仍旧如同凌迟一般被剐了一层。
他在战场上战到了最后,也将自己体内最后一丝潜能都压榨干净,所以被救回来之后一直昏迷不醒。
当邹李氏听说这年轻男人便是苏牧之时,她彻底惊呆了!
作为杭州城百姓,更是杭州城的家族大妇,见识自然不会比寻常人差劲,如今连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都在哀悼最后的八百义士,苏牧为国捐躯的消息更是满天飞舞,她又如何不吃惊!
时至今日,苏牧已经成为了杭州百姓不可或缺的一个话题,从大半年前开始,苏牧便屡屡成为人们谈论的焦点,直到他最后战死,终于获得了整座杭州城的尊敬!
想要获得人们的尊崇,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否则千古以来也不会只出现两个半圣人。
当然了,并不是说苏牧想要当圣人,而是想说明,人类心思各异,取向喜好都不同,纵使在那个思想束缚极其严厉的时代,价值观和对世界对他人的认同都不一样,所以想要获得绝大部分人的尊崇,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而经过了这么多的质疑和诋毁,苏牧终于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这座城市的尊崇,不是尊敬,而是尊崇,一字之差,后者却更为困难!
原本邹李氏还有些顾忌,可听说这年轻男子便是杭州英雄苏牧,她觉得自己就该抛开那些无谓的世俗框条,为这位英雄,尽一份心意。
为了避免邪毒入侵,也就是后世的伤口感染,在邹李氏的要求下,他们将苏牧安置到陆青花和邹李氏住的那间房,花了整整一个白天,才将苏牧的伤势处置包扎起来。
也多亏了石宝的伤势很轻微,否则这么一大群伤员无人照料,慢说金疮药散粉剂中药内服外用各种膏石,单说一日三餐的伙食都没办法解决。
毕竟眼下的杭州城已经不再姓赵,而是姓方了。
一如苏牧先前所预想的那般,方腊并没有为难越王府的意思,越王赵汉青虽然在战场上被俘,但最后一战已经让他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方腊很清楚这位藩王的价值,一个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