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
有人说不怕死的人并不是最强大的.怕死的人才是最强大的.因为恐惧.会激发人最大的力量.为了抵御恐惧.生出來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
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捍卫生命的力量.永远要比毁灭生命的力量要强大.
可事实上.当你万念俱灰之时.才能忘记一切.这种绝望.远比恐惧的力量还要更加的强大.
撒白魔比方腊终究多了一条左手.当方腊扑过來撕咬自己脖颈之时.他的左手轻而易举地刺入了方腊的胸腔.
天地间不再有声音.遍地的尸体渐渐消失在方腊的视野之中.那些惨死的弟兄们.那些仍旧傲立着的大光明教高手.甚至眼前的撒白魔.都已经不在他的视界之中.
他看到了邵皇后.看到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被俘虏的太子方天定.
他的心脏在撒白魔的掌中跳动.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撒白魔手掌的茧子.
他沒來由想起了年少读书时的一首词.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來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也不知道这首词放在这里是否妥帖.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能够记起的文字.
因为那是他和邵皇后颠沛流离之时.她写在素笺之上.用來安慰他的.
他又想起了那个相伴一生的女人.也不知道她如今在哪里.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微微抬起头來.看着天上的大日.惨笑着喃喃道.
“归去來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第二百七十六章归去来兮(3)
白云苍狗.韶华易逝.邵皇后早已芳华不再.只是那两道入鬓的柳眉.仍旧逸出曾经江湖女侠的淡淡英气.
司行方被俘了.吕师囊死了.亲卫也降的降.逃的逃.死伤的死伤.
她和方百花.以及一干子女亲属家眷.都落入了杨红莲等人的手里.
当她被押到林地这边时.方腊才堪堪与撒白魔交上手.
当初方腊篡位.夺去了摩尼教大权.所有人皆以为是方腊杀了撒白魔的师母.
可谁都沒有想到.这主意其实是邵皇后提出的.方腊对圣教是有感情的.
但邵皇后知道方腊是要做大事的人.迟早要将摩尼教当成神兵利器.她生怕方腊对圣教的感情.会阻碍他的大业.所以一再坚持.杀了撒白魔的师母.
在她的眼中.这么一个不懂武艺的半老徐娘.却掌控着天底下数百万计的摩尼教信徒.如论如何都让人有些看不下去的.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女人的嫉妒心.正是因为有了嫉妒.女人才拥有了自己的真正力量.
只是她沒有想到.她会看到撒白魔对方腊的复仇.跟沒有想到.他竟然复仇成功了.
她沒有流眼泪.因为方腊临死之前.一直凝视着这边的方向.
虽然距离很远很远.但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方腊眼中的心意.这就足够了.
反正她很快就会追随方腊而去.一如她这么多年來一般无二.永远跟在她的后头.不离不弃.
战斗已经结束.方腊仍旧跪在撒白魔的面前.而后者却捂住脖子.颤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死.
虽然失去了右臂.但他却终于报了大仇.咽喉处的伤口虽然仍旧在喷血.但他只要能够站起來.那便再也很难死去了.
杨红莲等一众高手.将邵皇后等方腊家眷共计三十七口.全部带到了这处空地上.
“法王.童贯的人就在后面了...”有人如此禀报着.显然在暗示时间紧迫.要及时处置邵皇后这些人.
他们可以选择通过栈道从容逃脱.但绝不可能带上邵皇后等人.且不说他们会不会成为累赘.反正带出去也是杀.还不如就地解决.横竖也不过一刀的事情.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然而撒白魔却呵呵一笑.一边用布条缠绕脖颈上的伤口.一边看着邵皇后说道.
“你们走吧.”
“什么....”
大光明教的人一脸的难以置信.仿佛听错了一般.
斩草不除根.这些人必定会成为大光明教今后最大的隐患.
而且方腊已经死了.这些人势必会卷土重來.报仇雪恨.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眼下将所有人都杀死.这桩仇怨也就彻底了结了.
可撒白魔心里却不这样认为.
当初如果邵皇后不是想着斩草除根.他的师娘就不会死.自己也不会承受着复仇怒火的啃噬.生生被煎熬了这么久.
他不想杀邵皇后.他不能便宜了这些人.有时候.死亡何曾不是一种解脱.
他要让邵皇后也尝尝日日夜夜被复仇执念折磨的滋味.他要给他们一个希望.让他们继续活下去.让他们四处躲避朝廷追兵.让他们无家可归.让他们受尽人间苦楚.还要时时刻刻铭记着这段血仇.
邵皇后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否则也不会劝方腊杀死他撒白魔的师母.
所以撒白魔坚信.这个女人.一定能够带着这些人.或者这些人之中的一部分.逃脱身后的童贯军队.
邵皇后并沒有太多的吃惊.仿佛方腊的死.让她也得到了超脱一般.
她指着撒白魔和安茹亲王等人.朝身后的家眷们说道:“记住这些人.”
有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小男孩.显然被吓得魂不附体.连头都不敢抬.只是一味的抽泣着.
邵皇后面无表情地走到他的面前.抚摸着他的头.问道:“敬儿.你为何不抬头.”
那男孩子微微抬起头來.浑身颤抖地朝邵皇后答道:“姑奶奶...我...我怕...我害怕啊....呜呜呜...”
邵皇后微微一笑.不再去看这个男孩子.扫视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