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说书人。”
那晚雨下得极大。
屋里的灯早就灭了,只有闪电划过时,能看见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后来连人影也不动了,像是融进了这漆黑的夜色里。
第二天黎明,雨停了。
邻居大婶端着碗热粥来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
屋里空荡荡的,桌上那个封了泥的陶罐碎了一地,里面的微型醒木不见了踪影。
门外的泥地上,只有一串细小的脚印一直延伸向镇外。
那脚印很浅,脚趾分明,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光着脚踩出来的。
再往远看,这脚印混进了大路上无数个车辙马蹄印里,彻底分辨不出来了。
几百里外,陈仓古道。
这里的雪还没化干净,风像是刀子一样割脸。
看守旧驿站的张老棺裹着那件祖传的破羊皮袄,正骂骂咧咧地拿着扫帚清理那块无名碑上的积雪。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破烂往这儿塞……”
他嘟囔着,伸手从石碑的一道裂缝里抠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片湿漉漉的陶片,上面还带着泥。
张老棺眯着那双老眼看了半天,才看清陶片上刻着个微小的醒木轮廓,刀工极好,连木纹都刻出来了。
张老棺愣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突然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没吭声,也没把那陶片扔了,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揣进了贴身的怀里,贴着心口的那块皮肉。
“伞倒了,路还长哟……”
老头叹了口气,继续扫雪,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远处的山梁上,一道黑影静静地立着。
那是个身材瘦削的汉子,背着个半旧的行囊,腰间别着根竹笛。
他看着张老棺收起陶片,直到老头佝偻着背回了屋,这才转身。
他没走大路,而是像个真正的影子一样,一闪身便没入了漫山的云雾之中。
这是影述营最后的一个人,也是奉命归山的最后一个兵。
从此江湖路远,再无指令。
风往北吹,卷着残雪和枯叶。
河东地界,一队逃难的流民正艰难地在泥泞中跋涉。
队伍末尾,赵小满背着个比他还大的破布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他脸上抹着锅底灰,那双原本机灵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木讷。
天色将晚,前面的领头人喊了一声,指着不远处一座透着霉味儿的废弃驿站:“今晚就在那儿歇脚!”
赵小满紧了紧背上的布包,低头跟了上去。
没人注意到,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里,硬邦邦地顶着他的脊梁骨,似乎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硬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