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的夜,比以往更深。
不是光线的变化,而是一种“无法被预判”的黑。
当世界不再提前示警,当规则不再低声提醒哪一步危险、哪一步稳妥,所有人都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们早已习惯了被引导。
这种习惯,被拿走了。
——
中域之外,第十一浮陆。
一处并不起眼的修行聚落内,原本用于推演未来三十息变化的阵盘忽然同时失效。
不是损坏。
而是……什么都算不出来。
阵盘中心的光纹还在运转,可每一次回馈都只有一个结果——未知。
“怎么回事?”有人压低声音。
“是不是权限中枢又调整规则了?”
“为什么连最基础的稳定概率都不给?”
焦躁在无声中蔓延。
他们并非弱者,恰恰相反,能进入第十一浮陆的,都是已经在新界中站稳脚跟的修行者。可正因为站稳,他们才更清楚——这片世界,正在发生某种方向性的改变。
一名女子缓缓开口:“不是剥夺力量。”
“是剥夺答案。”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
同一时间,白衡城。
那七人再次聚在一起,比上一次更早,也更急。
“你们都感觉到了。”老者开门见山。
“规则没有变,但世界不再‘提醒’。”
青年修行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这不是逼我们去赌吗?”
“赌生死,赌方向,赌我们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另一人冷笑:“你现在才发现?从新界建立那天起,我们就在赌。”
“区别只在于——以前输了,世界会兜底。”
“现在不会。”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低声问:“这是林凡的决定?”
没有证据。
但没有人否认。
因为这种改变,只可能来自那个位置。
“他在逼我们。”青年咬牙,“逼我们去承担他所谓的‘真实选择’。”
老者缓缓摇头:“不。”
“他是在拒绝替我们承担。”
这句话落下时,空气仿佛被压低了一分。
——
新界核心。
林凡静坐在权限中枢之下,面前的因果流比昨日更加杂乱。
不稳定指数正在缓慢上升。
不是爆发式的,而是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涨高。
苏若雪站在他身侧,轻声道:“已经有超过三十个聚落,开始自行封闭高风险修行路径。”
“他们在‘冻结可能性’。”
纪缺补充:“也有另一批人,开始尝试以前绝不会尝试的突破方式。”
“失败率很高。”
“死亡……也在增加。”
这不是意外。
林凡早就预见到了。
“世界开始分化了。”苏若雪的目光落在那些交错的因果线上,“而且速度,比我们预想得快。”
林凡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其中一条极细却异常明亮的因果线,轻声道:“真正的分歧,从来不是保守与激进。”
“而是——谁能接受失败是自己的。”
——
第三日清晨。
新界中,第一次出现了公开的“联合声明”。
不是来自权限中枢。
也不是来自任何既有势力。
而是由十二个中大型聚居区,共同发出。
声明内容很短,却极具指向性——
“请求重新启用风险预警机制。”
理由写得极为克制。
不是指责,不是反对。
而是强调“集体稳定”“长期生存概率”“不可承受的无序损耗”。
声明末尾,甚至还写了一句——
“此请求,并非否定新界精神,而是希望在精神之内,获得更安全的实现方式。”
声明一出,新界震动。
不是因为它本身。
而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以“集体”的名义,向林凡提出规则方向的要求。
——
消息传到核心时,纪缺皱起眉:“他们很聪明。”
“没有挑战你的权威。”
“只是请求你‘再负责一点’。”
苏若雪看向林凡:“你会怎么回应?”
林凡抬起头,目光平静。
“我不会回应。”
两人同时一怔。
“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林凡缓缓道,“而是让他们自己决定——是否继续请求。”
“请求,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而选择,必须承担后果。”
——
声明发出后的第二天,支持者迅速增加。
第三天,反对的声音也开始出现。
有人公开表示——
“如果世界提前告诉你哪条路安全,那你修的不是道,是指令。”
也有人冷声回应——
“没有预警的自由,只是强者的特权。”
争论开始蔓延。
不再是修行法门,不再是资源分配。
而是关于——新界,究竟要成为什么样的世界。
——
暗处。
那道暗红裂痕再次微微震动。
诸界裁决意志记录到新的关键词。
“内部价值分歧,已成形。”
“主权者选择旁观。”
“该行为,将加速阵营对立。”
短暂的运算后,裁决意志给出新的评估。
“新界,已进入临界分裂阶段。”
——
夜晚。
林凡独自走在核心之下,脚下是无数人命运交织而成的光影。
他很清楚——
自己已经无法再退。
一旦重新开启预警,他亲手打开的门,就会彻底关上。
而不回应,也并不意味着中立。
这本身,就是立场。
远处,新界的天空第一次出现了两种不同的星轨走向。
一边稳定、收敛、缓慢。
一边紊乱、跳跃、充满未知。
它们尚未碰撞。
但已经无法再合为一体。
林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