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由父亲曹操一手营建、铭刻着曹氏赫赫武勋的根基之城——邺城。他坚信,唯有在这座属于曹家自己的都城里,凭借漳河之畔的全新宫室,才能涤尽前朝晦气,真正奠定大魏的万世基业。
而在这一片喧嚣、恐惧与新一轮的营建背后,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汉献帝刘协,早已悄然离场。
当曹丕在坛上惊厥、百官陷入混乱之际,或许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那个刚刚交出玉玺、被褫夺了帝号的身影。华歆那按剑厉声的呵斥犹在耳边,“立一帝,废一帝,古之常道!”的冷酷逻辑,已然为他的命运画上了句点。他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他一步步走向那辆等待着他、将他带离政治漩涡中心的马车,走向他被册封的“山阳公”封地,也走向一段漫长而平静的、名为“国公”实为高级囚徒的生涯。
风卷起的黄土,迷离了他的双眼,也终于模糊了身后那座巍峨却丑陋的受禅坛的轮廓。对他个人而言,这或许是一种解脱;但对一个时代而言,这无疑是彻底的落幕。四百年汉室江山,最终竟以这样一场充满闹剧色彩、且被天象示警的“禅让”而告终。
曹丕带着对“妖氛”的恐惧迁往洛阳,试图在崭新的宫殿中寻找安全感与合法性;刘协则带着破碎的过往前往山阳,在民间传说中寻得另一种意义的安宁。他们都离开了许昌,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被那阵繁阳怪风所吹散的流放者——一个流放于权力的焦虑与天命的质疑之中,另一个则流放于历史的边缘与沉默的往事里。
一个时代,就在这虚伪的典礼、赤裸的逼迫和上苍意味深长的警告中,仓皇而又必然地落下了帷幕。而那阵怪风,则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永远悬在了魏文帝黄初元年的史册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