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咖啡。除了名字我们从没听过以外,实在是毫无特色的牛奶咖啡。这让我感觉地球上的很多事可能也就只是名字不同而已。
“如果你觉得有趣的话”我说,“不如下次跟着我去一趟。”
“好啊,”她听上去很乐意,“如果月球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得带上好多啤酒才行。”
她停顿了一会后,向我凑过来问:“月球上有厕所的吧?”
于是我们两个人在月球上一同度过了——以地球时间来算的话——七个月零三天。
我们在月球上的住所位于那一大片草地的背面——因为月球总是以同一面面对地球,所以只要在那半个球面种上草就可以了,背面搞得再乱七八糟也无所谓。我们就在那背面的某一处盖了房子,住了进去。说来也奇怪,照理说那房子离草地有好几百公里的路程,然而我每次去照料草坪的时候,却总是靠走就可以了。我并没有感觉月球变小了多少,也当然没有飞起来,但总是沿着一条既定的路,不知不觉就到达了草坪。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大概在月球上,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吧。
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十分愉快。我们在月球上抽烟、打扑克、喝啤酒、全身赤裸满地打滚、对着地球吟诗,简直就像是土生土长的月球宝宝一样好奇。只有一点比较讨厌,那就是每当我们做爱的时候,草地上总会发出响亮的“嗯——呜——”声,并且越来越急促,好像在催我们快点结束似的。直到那草发出“哼”的一声,我便提起裤子,大步流星地朝着草坪跨去,赶在它们枯萎之前设定好吸尘器,然后端着水管,满足这些可恶家伙们的所有需求。而等到一切安定,我也失去了做爱的兴致。每当这时,我都对这些仿佛在闪着光嘲笑我的草感到生气。
露娜稍后赶到,看见我这副狼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而这一切在七个月零三天以后全部消失了。她要继续在学校念书,而我仍得长期出差。我们便就此分手。在那以后我看着地球的时候眼里就再也不是地球。
2
月球上的空气,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并不能单纯地用甜香苦臭之类的形容词来形容,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是“百分之九的清凉,加上百分之三十七舞女的叹息,再加上百分之五十一的,眼泪融进玛瑙色雨夜所散发出来的气味”,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三是什么,我也无从得知。反正就是那么生僻的一种味道。
正是由于这种独特的气味,因此在月球上抽烟也有别样的口味。我已经养成了每天醒来先抽一支风味奇特的月球香烟,然后才开始穿衣服、叠被子的习惯。我穿上袜子和旅游鞋,打开一罐啤酒,边喝边走出房子散步,看看星球和空间站,放肆地伸个懒腰。有时我会向他们挥挥手,但大多数时间并不这样做,因为从来都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们怎么会想得到,月球上竟还住着这样一个头发乱蓬蓬的抽烟的人呢。
一路散步到草坪边,端起圆鼓鼓的吸尘器为草儿浇水施肥。然后再打开吸尘器的顶盖,从里面拿出一把跟我一样高大的剪刀,一面走在银光闪闪的大草坪中,一面为它们修剪。有些开了花的得尽早剪去,不然的话,一旦花朵成片,从地球上看过来就会有暗斑,这并不符合公司的要求。我把剪下来的残叶和花苞放进垃圾袋里,再从行李箱中拿出一点水和肥料放入吸尘器的储备箱,合上箱盖,一天的常规任务就差不多做完了。接下去我往往会点上一支烟在这里坐上一下午——当然,只是我意识中的一下午,事实上有多久我也不清楚,时间在这里就像我的历史知识一般模糊。硕大的地球在我身边缓缓旋转着,很难想象这个宝蓝色的星球是我的家乡,它每天都在变得更陌生。
我来这里究竟待了多久也不记得了。不过我感觉自己还未苍老,所以应该也没有很久吧。
我盘着腿坐在草坪边,地球如唱片般慢慢旋转,直到我看见露娜所在的国度。我想起我们在月球上奔跑的情形,想起她跳跃的身姿。我的四周忽然响起了她的笑声,玻璃弹子一般散落在月球的各个方向。她此刻在干什么呢?在和长着一对三角眼睛的学长一同跳舞吗?还是陪着刚刚失业的蜗牛一道去动物园散心?啊,好像如果是陪着蜗牛的话,不会使我太过吃醋。
我一边抽烟一边想念露娜,那滋味就像是被时光的狗咬了一口。
“好想为她写一封信啊。”我忽然这么想到。
说到做到。我从草坪上站起来,安抚了一下呜嗯作响的草,便掐灭烟头,几个跨步来到了房子里。我推开房门,找出纸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打开台灯,凝视着信纸,正要落笔,却又把手收了回去。
“该写些什么呢……”
好像我的笔尖把所有念头的气球都戳破了似的。
这么说也不确切,其实我有许多想写的,比如询问她三角眼睛的学长和她究竟是怎么认识的,或者告诉她我居然在月球上被狗咬了一口。但是一想起我们已经分手了那么久,就觉得我无论写些什么似乎都显得很自卑。
可是我又实在想要告诉她我的思念啊。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最终我抓破了头皮,只留下了这八个字,便把信寄了出去。
时间发出“突突突突”的声音,沉重地向前拖行着,好像我再不做些什么它就要累垮了似的。但显然,它比我想象的要更坚强些。我依然生活得安然无恙却又行将就木。
3
收到回信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煮咖啡。不消说,在月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