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也许正是在这微不足道的地方就存在某种标志和真相。事实上她个人在这种苦恼里也的确算不了什么;某些偶然因素使我们想到她时便感到激动和苦恼,而习惯又把这种激动和苦恼与她紧紧地联系起来,这激动和苦恼的过程本身才几乎是压倒一切的。可以证明这一点的是(比在幸福中感到厌倦更足以证明),当我们认为问题(这问题那么无聊,我们简直不准备再提它了)都出在她本人身上时——激动和苦恼的过程这时都已被遗忘,起码是由她引起的激动和苦恼的过程已被遗忘,因为这种感情过程已经重新发展并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见不见这个人,是否得到她的尊重,是否能支配她,这一切在我们眼里都显得无关紧要了。在此之前,当这种激动和苦恼还附着在她身上时,我们满以为我们的幸福取决于她:这幸福其实只取决于我们的苦恼是否已经终结。到那时,我们的无意识便会比我们本人还要高明,因为在这出连我们的生命本身都可能取决于是否找到她以免再等待她的可怕的悲剧里,这无意识会把被爱的女人的形象,把那个可能已被我们遗忘,也可能不为我们所了解或被我们认为很平庸的形象变得极其渺小。女人形象变得渺小乃是爱情发展方式的合乎逻辑而又必然的效应,也是对这份爱情的主观性的鲜明讽喻。
--------
①在阿尔贝蒂娜住处的门前我发现有一个穷人家的小女孩瞧着我,她的神气那么可爱使我不禁问她是否愿意去我家里,我若遇到一只眼神十分忠实的狗也可能会这么做。她似乎很高兴。到家后我把她放在膝头摇了一阵,可是她使我过分强烈地意识到阿尔贝蒂娜的失踪,因此她呆在这里很快就让我感到无法忍受了。于是我给她一张500法郎的钞票之后便让她走了。然而过不多久我又想,如果有另外某个小女孩呆在我身边,我便再也不会感到孤单,也不会感到没有纯洁无邪的伴侣支持,这唯一的梦想竟支撑我忍受了也许阿尔贝蒂娜得有一阵子回不来的想法。——作者注。
她出走的意图无疑很象百姓们以组织示威为手段从而达到谈判目的的意图。她之所以出走可能只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更优裕的生活条件,更多的自由和奢侈品。果真如此,我们两人中稳操胜券者必定是我,只要我有力量等待,等待这样的时刻到来,那时,她眼见一无所获便会自动回归。如果说在只重打赢的牌桌上或战争里人们还能顶住虚张声势,那么既有爱情也有嫉妒和痛苦的情况却不能与之同日而语。为了等待,为了“维持”,我可以让阿尔贝蒂娜远离我生活好几天,也许好几个星期,可是这一来我却在破坏我一年多来抱定的目标——不让她自由一个钟头。如果我给她提供时间,提供方便,使她能随心所欲地欺骗我,我所采取的全部预防措施也就变得徒劳了;即使她最终让步了我却再也忘不了她单身生活的那段时间,而且就算我终于占了上风,但过去那段时间仍无可挽回,即是说我还是失败者。
至于接回阿尔贝蒂娜的办法,我曾假设她之所以出走无非是为了得到更优裕的生活条件之后再回来,这种假设显得越有道理,这些办法就越具有成功的机会。那些认为阿尔贝蒂娜不真诚的人,比如弗朗索瓦丝,他们一定会认为这种假设很有道理。然而在我了解情况之前,我的理智已把她的某些恶劣情绪和某些姿态理解为她在计划出走,而且会一去不复返,如今出走既已成为事实,我在理智上也就很难相信这是装出来的了。我说的是我的理智而非我本人。我之所以格外需要这种认为她装作出步的假设,是因为这种假设的可能性更小些,而且尽管这种假设在可能性上略逊一筹,它在力量上却可以稳操胜券。一个人眼见自己已到了深渊的边沿而上帝又似乎抛弃了他时,他会毫不迟疑地去等待上帝赐予奇迹①。
--------
①我承认,面对这一切,尽管我比谁都痛苦,我却是一个最麻木不仁的侦探。
然而阿尔贝蒂娜出走也没有促使我重新获得我因习惯请别人监视她而业已失去的侦探才能。现在我思考的只有一件事:委托另一个人去寻找她。这另一个人便是圣卢。他同意了。许多天来的焦虑转给了别人,这使我感到喜悦,我开始走动了,成功的把握使我的手突然变得和往日一般干干的,再也不象我听见弗朗索瓦丝说“阿尔贝蒂娜小姐走了”时那样汗湿了。
人们总还记得,我当时决心和阿尔贝蒂娜同居甚至决定娶她是为了留住她,了解她在干什么,是为了阻止她重犯和凡德伊小姐之间的老毛病。这是一件我无论设想得多糟也没有勇气想象的事(这简直令人吃惊,就象忌妒心成天做着各种莫名其妙的虚假揣测,一旦让它去发现真实情况它却又缺乏想象力了。):在巴尔贝克时她向我泄露了使我锥心泣血的秘密,她谈起来却仿佛这是一件极为自然的事;尽管这是我一生中经历过的最悲痛的事,我总算也装出了认为这事极为自然的样子。不过这种爱情既然主要产生于阻止阿尔贝蒂娜干坏事的需要,它后来也就保留了这最初根由的痕迹。同她一起生活于我并不重要,只要能阻拦这个“可能的潜逃者”到处乱跑就满足了。为了阻止她乱跑,我依靠那一伙与她同行不离她左右的人的眼睛,只要这些人晚上给我打一个令我放心的小报告,我的忧虑便会烟消云散,情绪也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