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中断的画面,略过了那漫天夜风黄沙,无端拉近的两张脸。
目光在现实的那张脸上逡巡而过。
的确是,变得成熟一些了。
长久凝视间,便真的恍若隔世了。
还有他身侧,另一张总是清冷如高山落月的容颜。
那双掩映在冰冷绝决中安静流辉的眼,跳跃着终于不需隐忍的报复残忍与悲伤。
便好似紧紧直逼在眼前。
如今几何。
想起,便是宁静的苦涩纠结如滋滋涌泉缓慢而实质地积甸胸间。
无处声张的呲目欲裂。
也不过是如此积累溶解盘旋,不及冲撞,便已化作满目萧然风雨,撕去一页冬去春来。
只得苦笑起身,挑起成璧小巧的下巴,轻叹一句:“为什么他喜欢的,会是你。”
出得门来,想了想还是退回数步,将被神仙梦迷晕睡死的流江抱回房内软榻上盖上一角被褥。
再出来时,月色依旧。
再瞥见另一头抹黑窜进尤府段空游的熟悉身影,心笑:“时间刚刚好呢。”
第三章
翌日。
当我和段空游正泡在所有下人都被拉走开紧急会议而空荡荡的厨房里四处觅食酣畅淋漓时,听见外头急急走近的一堆脚步声。
稍微有点跛的那一双,定是大管家黄伯的了。
“反了反了,咱老爷这么好心大宴不论贵庶,竟然恩将仇报下毒挑起两家恩怨,真是反了!!今天就把那些流浪汉全赶出去!!”
果不其然传来的便是黄伯的怒斥声。
其余众人也附和着,脚步略远而去。
我与段空游相视,微微皱眉。
“这下坏了,不能白吃白住了。”段空游道。
我点点头,却道:“二愣,你昨晚偷偷摸摸去干什么了?”
段空游顿时瞪大眼睛,好一会儿才有些结巴道:“没,没啊,睡觉……”
我挑眉眯眼不怀好意:“哦哦哦原来是和田姑娘睡觉去了啊……”
段空游立即涨红了脸气急败坏:“没有!我只是……那个……”
“夜探闺房还能做什么?你狡辩也没用。”我哼哼。
“别败坏人家大姑娘清白!”
——我自然知道他的清白,因为昨夜有人想打田姑娘注意半夜找上门去就是我稍稍煽风点火的。段空游喜欢美人但一向洁身自好甘当护花使者,特别是对着有难的美人那就是整一只披着狼皮的羊,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而我看着段空游还真发怒了不由更是欢乐:“我知你一向爱花护花,没想到这次也出手了。田小小归你,那李嫣然就归我了。”
“砰!”的一声,一只碗就代替了段空游的怒吼从我肩上擦过去摔碎在地上。
“老妖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嫣然坏主意我就跟你没完!”段空游怒红涨红了脸。
而我对此充耳不闻,往墙边走近五步一边念叨着“好像李嫣然的姑母就住在这墙那头”一边站定吸气停顿然后大吼:“二愣为了田小小竟然要跟好兄弟反目成仇啦~~~~”
吼完,我气定神闲抚胸顺气叉腰转头,不意外便见着段空游张大嘴红白相间的脸。
我自动退后三步。
段空游便已经站在我原来的地方,朝同样的方向吼:“不是!我对李嫣然姑娘是真心的!田姑娘只是怜惜之心!天地可鉴!只要为了李姑娘我什么都愿意!!”
之后一长通真情表白。
我一边听着一边随手抓过正冒热气的点心偷吃,等段空游终于编不出来了,附近也响起了悉嗦的一众脚步声。
厨房的人。
于是我拍拍手抹抹嘴走上前一掌将油水和粉末拍在段空游肩上,突然皱眉歉然凝重忐忑道:“我突然想起来,那里住的,应该是田小小的二舅。”
沉默。
沉默。
沉默。
“老妖我杀了你!!!!”
我火速溜出房门,身后是一片激射而出的锅林盆雨。
我当然没被砸到。
其实已经快走到门口的一众下人也没被砸到。
只是看着最前排的那几个一边傻傻站着也边因身边呼啸而过的凶器而双腿打颤的模样,精神创伤有多重实在不好估计。
而转眼看着另一头折回的众人,我低头掩去一抹偷笑。
“怎么了又怎么了?”黄伯冲在最前头赶到,环视一遍惨状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朝着刚走出门来自觉失策的段空游和早站在一旁凉快还皱眉掏出轻飘飘的钱袋叹了口气的我指指点点好半晌才道:“你们两个!!给我做白工两个月抵债!!”
———————————————葬珍珑—————————————————
接下来数日,我与同样笨手笨脚的段空游基本上将尤家所有杂货都做了个遍,还是绕回了厨房烧水砍柴。
此处,抬眼便可看见二楼的所有客房。
尾随着德三一路而去,在二楼道口叫住了他。
他回头看我,很是被吓了一跳。端着的水果托盘也抖了抖。
“怎么了?”他一回神便质问我。
“啊,是小少爷养的黑猫突然窜进厨房,打翻了给二夫人熬的粥……”我怯懦道。
“不会吧!!”德三顿时惊惶起来,看了看托盘又看了看我再眺望不远处的厨房,“那是马上就要给二夫人送去的啊!”
“咦是吗?”我故作惊讶,上前想要接下德三手里的托盘,迅速道,“那你快回厨房吧,这水果送去哪里我替你送。”
德三用一种颇为怪异的眼光看着我,似乎很是忐忑不定地,仍是将托盘交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