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了勾,依旧不语。
揽在我腰间的双臂似乎松了松想放手,顿了一顿,变作更紧地用力环住。
我突然,安静下来。
蓦然想起成璧方才挥手下令时,眸中褪去的最后一丝迷茫。
怀疑,怔忡,恍然,无法置信。
但我,还是信了。
他此时沉郁冷峭如秋溪水石的眸光底下缓缓流淌的笑意暖意苦意,又叫我如何不信。
如同蛊惑。
——他的确是,随波逐流。
自始至终,唯一一个随波逐流的人。
修行凝魄决,来到晋国,成为王座,卷入我与易逐惜之间的争斗。
他的身世血脉和那身世血脉背后的人物和力量叫他这么做逼他这么做,他也便无甚所谓地做了。
直到方才那一刻,才终于做下了自己的决定。
决定飞翔。
真正用他自己来飞翔。
长久沉默间,耳边是后燕朝廷派来的人马与他的人马已酣战在一处的叱骂闷哼声,只剩了我俩如同与世隔绝。
成璧终于,深吸一口气,开口。
第一个字,却是只如吐气般。
我心底一凉,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方才不语。
因为第二个字第三个字第四个字直到最后一个字,都是这样的吐气声!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他已经,完全失声!!
而眼前,却突然变回了那个精灵般闪着三分弄人的笑意,汹涌潜流着如同流泪的微弱幸福与忧愁。
他双唇开阖,凑在我的耳边,分明就是一句话。
——抱歉。终不能,为你歌唱。
无声地,却如惊雷般劈进身躯,印在心头。
成璧说完,不再看我,兀自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我的肩头。
于是我在看不见他的表情,鼻间是轻柔的黑发,略微瘙痒。
却是全身都禁不住洪流般的微颤。
我还无法判断,这局面,究竟会演变为怎样。
也无法判断,成璧会否继续对付易逐惜。
只能用力回拥。
四周的金铁交鸣与血肉横飞,管他作甚。
双双用上了最大的力道,感受最后一刻,彼此的体温与存在。
飞翔,与别离。
分开时,深沉对视的闪烁。
似乎看见他眼里无声地说了一句,去吧。
于是我笑,点头。
回身奔回,打开手中的锦囊。
方才一拥时,被成璧塞入我腰间的锦囊。
里头,却只有一张纸条。
映着月色看去,上头,也只有两个字。
似乎是方才知晓方才写就的匆匆笔记。
“换血”
只字片语,语焉不详。
而我一见,却直如当头棒喝,冷水浇透。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几要大笑。
抬头寻找,不过一小会儿,就锁定了那个临风而立,挺如枪杆的身影。
我远远地,落在他面前十五丈远。
他的长发与雪色发带便扬在了空中,拂过他始终盈盈凝视着我靠近的眼角眉梢。
气吞夏炎势拔冬雪却将秋水化春风的精粹洗练。
“没想到,你还在等我。”我微微苦涩道。
“……我倒是,真怕了。”易逐惜垂眸一笑,再抬头来,仍掩饰不去那眸中颤抖一般的闪动,“怕你不来肯山城找我,怕我摔了那解药时你会撇下我离去,却更怕,你就这么跟着成璧走了。”
“我们还真是会折腾。”我扬眉轻笑一声,“我不知成璧与你定下了何种协议来交换那瓶解药,可若是成璧不塞给我那解药,你也就用不着自行毁去了——你根本就不是不放过我,而是毁了你自己的生路。”
易逐惜沉沉看了我一眼,只轻叹道:“你知道了。”
“我就奇怪了,玄天蛊圣的蛊毒和青花毒早就该发作,怎么迟迟不见动静。原来它们和我的血一起,都跑到你身体里去了。”我说着,却是一阵阵的激昂难抑。
所以那时自羲园山庄里醒来,才会在左右手肘内弯发现那种粗重的,因换血留下的青紫痕迹。
所以他要夺去青花毒的解药,就为了防止已去除了毒性的我误服,解药成了毒药。
所以他才封去一身功力,化作荐疏,就为了等待成璧交给我那瓶解药!
所以他会在我逼他出招前直接毁去解药,断了我最后一丝妄念,也断了他自己最后一丝生机。
也所以他才是那个被玄天蛊圣之毒和青花毒纠缠得一身沉疴,连尝试运功都不敢的人。
霍地就想起那天清晨宿醉醒来,看见的那一小滩难以发现的青黑血渍。
原来不是我的,是他的。
易逐惜静静地站着说着,眉眼雍容地勾起:“我又能,怎么办呢。”
“是啊……”我苦笑一声,“我也是,怎么办才好呢。”
默契地相视而笑。
旗风猎猎,扫荡的阵容杀气。
刀光霍霍,映衬着盔甲银辉。
一直站在他身后二十丈,默默观望我俩对话的——十五万晋军!
“影主!”
我身后,却是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传来。
带着那样的热忱与激动,迅速由远及近的纷沓脚步声。
我惊诧回头。
人影幢幢,疾奔而来。
那是,以“十言双煞”与“南门傲人行”为首的影翼旧部!
整整三万,重又聚首!!
三万影翼,对十五万晋国精兵。
虽是相差悬殊的人数,却是旗鼓相当的实力。
我忽地就明白了,易逐惜的意思。
我便是,无声一笑,抬手一个动作。
如山般的影翼,便带着些许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