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尼禄并未像赫尔格预想那般独自重返办公室,反而是和他一起留在了他的卧室,东拉西扯地聊闲话直到深夜。尼禄说了很多话,从二区的音乐喷泉广场,到五区的大型贸易集市,再到八区的美食城。赫尔格勉强敷衍着,尽最大力气装出一丝兴致,他已然完全明白——尼禄纵使面上显得同他再亲近,那也只是虚假的表象罢了,毕竟关于那段触及他重要回忆的往事,对于赫尔格他闭口不提。
只是自那日之后,赫尔格就一直没有机会独处——尼禄黏他黏得很紧,比往日更盛,仿佛是为了弥补他被独自留在家中挨饿的不足挂齿的几个小时,每天几乎是亦步亦趋,嘘寒问暖,恨不得一天喂上个五顿。两人白天就一起呆着,晚上仍抱在一处睡,尼禄揣着兽人暖炉睡得很老实,赫尔格却整夜都闭不了眼——他总有一种错觉,似乎屋里味道越来越浓,好不容易睡着一会儿,也会因为噩梦而惊醒。
不过这种无间断的朝夕相处,对于赫尔格也算是某种脱敏治疗了。
到了第四天,赫尔格总算等到尼禄出门一趟,他片刻不敢耽误,连忙翻上天花板取回东西——浴巾已经变得又干又硬,板作一团。他隔着浴巾将玻璃碎片全踩成渣,一股脑冲入下水道,然后用沐浴液洗了两次浴巾,又假装将食物的汤水洒了上去,等待机会叫管家拿去换掉,这样一来,罪证基本上算处理得差不多了。
最后就只剩下这个——赫尔格端详着手中小小一颗黑色摄像机,一边思索着有没有什么比床板下更合适的藏匿地点,一边想着什么时候能把这东西交出去。但他没有任何联系外界的方式,也不知道下一个接头人什么时候会来。
我把这东西交给X之后,他会如何利用呢?赫尔格禁不住猜测,会对尼禄不利吗?会查出是从他这里泄露了机密吗?会把他赶出一区吗?
正出神时,毫无征兆地,卧房的大门忽然亮起一圈绿光,有人要进来了!
赫尔格大惊失色,身体先于脑子动作,秒速冲进洗手间里,将微型摄像机往房间最中央的喷泉雕塑衣服褶皱里一塞,然后假装自己是刚上厕所出来。他抬头一看,进门的却是桑克斯,背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面孔——罗勒。
赫尔格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不动了。
桑克斯抬手指了指通风口,回过头说:“上次换滤芯才是多久以前?比之前还要难闻了,整栋大楼都是怪味道。如果这次还这样,下回我们可就要换供应商了。”
罗勒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诚恳发誓道:“不会了,就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赫尔格心惊胆战了半天,等来的居然是这两个人,桑克斯收起食物的托盘,快要走到门口时赫尔格才回过神来,连忙叫住他:“等等!”
桑克斯疑惑地回过头来,赫尔格把浴巾卷作一团塞进他怀里:“不小心把油洒在上面了,明天能帮忙换个新的吗?”
桑克斯不疑有他地点点头,刚关上门离开,罗勒便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先前的甜美消失无踪,漂亮精致的脸庞泛起一层厌世的疏离,他嗤笑了一声,问:“干嘛?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怎么和见了鬼一样。”
“你怎么又来了?”赫尔格问。
罗勒讶异地扬了扬眉:“不欢迎我?我以为你盼着我来呢。”
“不是,”赫尔格说,“我以为你们至少会换一个接头人,你总是这样用非常规手段混进来,不会引起怀疑吗?”
“正常而言是这样的,不过你看……”罗勒走近了些,示意他看自己工作服上的名牌——罗勒·M·托特,他得意地笑了笑,“我现在可是空气过滤芯厂的正式员工。”
赫尔格更加不解:“怎么会,你不是说暗人是没资格在城市里找到正经工作的么?”
“是啊,可我不是暗人,至少官方数据上不是。”罗勒说,“想看看我的新身份证吗?花了好大功夫和不老少钱才办下来的。”
赫尔格凑近观察那张金属质感的薄片,上面赫然写着:罗勒·M·托特,种族:雅人。
赫尔格瞪大了眼:“这也能行,你不是一看就……”
罗勒摆了摆手:“我又没有角,头发颜色也不突出,不惹上事情或者被人盯上之前,还是可以混一段日子的。别问这些了,你怎么样?看你眼下发青,怎么了,睡不好吗?”
赫尔格还来不及回答,罗勒又道:“不过我想要趁一天厄尔森不在的时间过来,可真够难的!按理说,E型营养剂最近因为丑闻闹得沸沸扬扬的,面世时间估计要更推迟,他不应该很忙才对吗。还是说……”罗勒促狭地眨了眨眼,“你真把他给迷住了?连他最心爱的实验室都不去了?”
赫尔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尼禄的行程的?”
“这你就别管了,”罗勒对于关乎组织里其他成员的任务内容依旧守口如瓶,挑了挑眉,问:“东西搞到了吗?”
赫尔格沉吟片刻,还是点点头:“时间不太宽裕,但的确搞到了一些东西。”
罗勒吹了声口哨。
他回到洗手间里,从雕塑身上取下微型摄像机,罗勒尾随其后,在看清他藏东西的地方之后不由得哈哈大笑。
赫尔格满脸发窘,解释道:“这是情急之下才……谁让你们忽然进门了。”
罗勒笑得直不起腰:“没事呀,这也挺聪明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我也不会想到要专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