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格闻言心头巨震,完全说不出话来,罗勒淡然一笑:“你想问,我怎么知道?这事儿应该连厄尔森都不知道吧。”
罗勒说:“你上次拉着我问了那么多数年前绑架案的兽人的事,我就觉得不对。起初以为你是真对厄尔森动了心,是太过在意厄尔森的过往,毕竟……那个人和你长得可真像。可我回去一查才发现,当年那个兽人叫赫伯特,就是你的哥哥。”
赫尔格脸色沉下来,死死盯着罗勒。
“你和信使的交易就是这个吧,”罗勒说,“你帮组织潜入城市,接近厄尔森。事成之后,除了送你离开之外,还会帮你回收你哥哥的尸体,和家人们葬在一起。”
罗勒击了一下掌:“实在是太妙了啊,怪不得信使会不远万里找到你。厄尔森既是整个计划最重要的关键人物之一,又软硬不吃,只和你哥哥又巧有这么一段过往。他这些年来,买来买去,都在买和那个曾经绑架过他的兽人相像的替身,但谁又能像过作为他血亲的你呢?”
赫尔格始终一言不发,罗勒继续说:“先前我只知道,你但凡出现在拍卖场,一定会被厄尔森以最高价竞走,他一定会对你很感兴趣。而逐渐接近真相的你,早晚会发现你哥哥的尸身所在,然后就会知道X所答应你的事并非空穴来风。只是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赫尔格声音暗哑,总算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传回来的照片里,你哥哥尸体已被肢解得支离破碎,我回想起来,以为你看到后肯定受不了,会立刻朝厄尔森发难,还想着计划要作废了。”罗勒说。
“不是他做的。”赫尔格言简意赅地说。
罗勒愣了一下才听懂,说:“我知道,厄尔森当时不过也就是个学徒,虐待实验体的事情,再怎么也算账不到他头上。但理性上知道和情感上能否接受是两码事,我还以为你会……”
“你还以为我是没脑子的野兽,看见智人就要撕咬,看见同族就会不问缘由地帮助?”赫尔格冷笑一声,“虽然从未得到过哥哥的确切死讯,但他被抓走后消失了那么多年,而且那还是以兽人用药最丧心病狂的时代,我从没妄想过他还能活着。我只期望他死的时候,不那么痛苦。”
“事实上呢?”罗勒也阴恻恻地笑了,“他还是受尽折磨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这全都是因为智人不知节制的榨取!”
“你懂个屁。”赫尔格说,罗勒闻言一愣。
起初看到密室中的头颅时,赫尔格的确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曾经在他的记忆中渐渐淡去,又在午夜梦中无数次忆起。他记忆里的哥哥高大、健壮、健康,站在他身前的时候会遮住一整片阳光,他的弯角又漂亮又结实,气息干燥温暖,即使在雨季。但悬挂在他眼前的尸身则完全不同,瘦削、病态、千疮百孔,只除了温柔的微笑一如既往,莹莹发光。
他早已知道哥哥死了,亲眼看到却又是另外一码事。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不顾一切地杀光所有智人,有一个算一个,无论他们是否曾经亲自吸食过兄长的鲜血,都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然后他很快冷静下来了,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无异于送死,而哥哥的尸体也永远回不到家乡。毕竟他们已经没有家人了,剩下的只有自己。
于是他决定暂时什么都不说,只期望能够通过送回照片,朝X的组织打听一些哥哥死前的真相,只是没料到,他从尼禄那里听来的反而更多。
尼禄彼时还是一个学生,想来也没什么资源和能力,在实验室也毫无话语权,却出于某种理由,用自己落下病根、以至于一生无法走出穹顶作为代价,给了哥哥死前最后七天的自由。
虽然哥哥到底也没能走回家乡,最终还是被带回了城市,但他好歹没有被挫骨扬灰、切碎揉烂成为药粉,反而被珍重地凝固了起来。
尼禄固然是怀抱着私心、或是某种扭曲的心理保存了兄长的头颅,甚至还可能为了拼凑出一副全尸残骸了其他无辜兽人的性命。但若非如此,他的哥哥,于这个世界上就完全不复存在,连一个埋骨安息的机会都没有了。
赫尔格每每想到这里,都觉得既是讽刺又是悲哀——因为牺牲了兽人得到实验数据,尼禄才做出了零号药剂的配方,千千万万的兽人再也不必被入药。但也正是因为有了人人都能用得起的营养剂,智人的体质大幅度增强,瞬间打破势力平衡,一跃成为了城市的主宰。为此,赫尔格失去了亲人,却也阴差阳错地得以保存了亲人最后的遗体。兜兜转转,一切都回到了他和尼禄两个人身上。
“那我真是搞不懂你了,”罗勒说,“X不但证明了他的交易筹码并非空穴来风,亲手把你送到了你哥哥的尸骨面前,还附赠了手刃象山的机会,你现在还有什么不满意?”
赫尔格又不说话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也不知道。他总觉得,他要追求的未来不是这样的。
不是一个智人被绝育,所有基因变异分支逐渐消弭,大家都退化成雅人的世界。那看起来仿佛回到了久远的过去,回到变种尚未受到歧视、受到压迫的年代,但也只是回到了过去而已。
那不像是进化,反而像是退化,就像是……就像是一个暮年的老者在固执地试图重现往日。
他忽地想到之前聊天时,尼禄想象过的那个世界。一个可以自由地“走出去”的世界,垃圾场里长出青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