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拐神神在在闭上眼，掐指算了会，睁开眼，说道：

“李富贵祖上积的一缸的阴德，祸祸的还剩下点缸底儿，不出一年，他家必有大灾。

“你都憋这些年了，非要立马脱裤子拉？”

老雕爷摘下眼罩，指着瞎眼，情绪有些激动，说道：

“这只眼怎么瞎的，你也清楚吧？”

李老拐叹气：

“你那堂兄弟也是暴躁脾气，非要从坟堆里钻出来跟你掰命。”

老雕爷喝口酒，继续说道：

“堂兄临终前把我叫到边上，含泪交代我照顾他的独苗儿子铁山，我点头应下，他才放心咽气。

“可李富贵一家和媒婆，把铁山一家四口祸祸的惨死三条人命，剩下个可怜娃。

“我一闭眼，床边就趴着冤魂哭，堂兄指着我的鼻子骂。

“那阵子走背运，上山打猎遭遇熊瞎子，一巴掌拍瞎我一只眼，滚到了山沟里。

“陆震带人满山找，才把我找到，请郎中把积攒的家底花得精光，捡回一条命。

“堂兄生前就是认死理儿的人，非得跟我闹，陆震设坛作法，超度冤魂，好说歹说，算是把他送走了，我才有安生日子。”

李老拐看他一边说一边喝，嘴馋了，回屋拿了个粗瓷碗，让他给自己倒上，滋溜一口，咂嘴道：

“他娘的，杏花酿就是够劲，好酒就是好酒。

“你说的倒是一肚子冤屈。

“可话说回来了，天上有道，地下有规，人间有法。

“你又没有天道神令，李富贵家气运没到头，把人弄死，这笔因果债可得背啊。”

老雕爷抬起头，独眼含怒，言道：

“他们祸祸完铁山一家还不算完，还要祸祸陆震家的孤儿寡母，能让这些畜生多活一天吗？

“背因果债，老子认了，也得把他们拉下去。”

之所以这么坚定，还有深层原因。

陆元跟小英订婚，以李富贵的恶毒心性，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使毒计阴招。

况且，陆元这孩子聪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他过两天就要去县衙当差，指不定在琢磨什么主意，要灭李富贵一家，免得家里母亲遭害。

陆家就一棵独苗，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可没脸下去面对陆震。

以一条老命，换村子清净，值了。

李老拐叹气道：

“你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弄死村里祸害，喝了酒，自然要办事。

“再给我倒半葫芦酒，事给你办妥。”

老雕爷点头：

“成！”

李老拐扶起拐杖，拄着起身，一瘸一拐朝屋里走去，说道：

“白瞎了李富贵祖上卖命攒下那点功德，子孙哪怕少造点孽，家族里就是不出权贵富商，也能殷实过两代。

“照这个作孽法，非得绝门绝户。

“你这么干，堵住了他家缸底的漏，不至于仅剩的那点阴德流光，反倒是给李富贵家后代保住了一线生机。

“世间的是非恩仇，也只有生死簿上算的清楚。”

三间草屋。

李老拐住东间，西间整齐摆放着扎纸人之类，家里没太多物件，简朴干净。

脚踏阴阳吃这碗饭，自然有供奉。

堂屋后墙摆着一张方桌，供奉着一尊一尺多高的黑木牌位，中间竖着一道红漆字是‘天地神位’，牌位左侧略低一道是‘阴司府君’，下首右侧空着。

所谓‘搭仙桥’，就是把拿着路引‘通阴符’下阴司告状，经阴司裁决赐准后，把冤魂引回阳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在此期间。

‘搭仙桥’的人的一魂扣在阴司，冤魂归回阴司，才能回窍。

这等秘术几乎没人用。

一则几乎没人懂，二则担负因果太大，‘搭仙桥’入阴司会折寿，甚至一去回不来。

老雕爷跟李老拐喝酒时闲聊，听他随口提到过，记在了心里。

被逼无奈，才兵行险招。

李老拐拄着拐杖，来到方桌前，点燃蜡烛，燃三支香，对着牌位恭敬三拜。

插入香炉后，退到一侧。

他望着屡屡升起的青烟，眼神凝聚，心神归一，眉心浮现出纹路，好似一只竖着的眼睛。

香燃到一半时，得到了回应。

李老拐掐子午诀，拱手拜谢，眉心处的‘眼睛’隐没，拄着拐杖，来到东屋的木桌前。

木桌上摆着瓶瓶罐罐，五花八门的物件，杂而有序。

他拿起铜葫芦，往铜盘里倒些太阳未升起时采的晨露。

然后从众多瓶瓶罐罐中，挑出青黑色、黄色和深褐色三个小瓷瓶，分别装着通灵草汁液、坟头细土、乌鸦尸油。

拔了瓶塞，往铜盘中倒几滴草汁液。

这种草生长在阴气极重处，凌晨开花，遇光则枯，极难寻觅，专门用来调制‘墨汁’，给纸扎人点睛，写通阴文书，画符箓。

又往里倒了点坟头土，乌鸦尸油。

最后双指夹起两张黄纸钱，口中念咒，纸钱爆燃，纸灰落入铜盘中，唤醒并融合这些蕴藏阴气之物，让画的符箓更灵验。

用柏树枝搅拌均匀后，呈暗黑色墨汁状。

铺好黄色符纸。

蘸饱笔墨。

笔尖落入符纸上，如山岳沉稳，悬腕挥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从身上摸出印章，蘸下红印泥，盖在通阴符上，‘路引’通阴符制作完成。

李老拐拿着通阴符，回到院子里，递给老雕爷。

老雕爷接在手中，看着黄色符纸上的黑色符文脉络，玄妙透着一丝阴气，故意问道：

“这个怎么跟小元画的朱砂符不太一样，真管用？”

李老拐遭质疑，倔脾气上来了，瞪眼道：

“你的岁数活狗身上了，没点见识。

“他那符是除妖镇魔驱鬼辟邪的，我这是通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