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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家似乎有种默契,也就是他应该自行回避这些聚会。现在我已难以确定,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情况,不过每个有聚会的星期六,早餐的气氛总是不对。母亲不会对父亲明白提起聚会的事,吃早餐时却始终以近乎厌恶的眼神看着他。父亲这边则是强颜欢笑,而且愈装愈过火,直到母亲的客人一个个抵达为止。菲利普叔叔总是非常早到,他会跟父亲在客厅里聊个几分钟,两人笑声不断。等客人来得多了,母亲就会过来把菲利普叔叔带到角落,严肃地讨论当天聚会的内容。总是在这个时候,父亲就会告退,通常是到他书房里去。
那天,在我今日的印象里,我听到聚会结束,客人开始散去,就到花园等候母亲——我以为她会如平常一样,过一会儿就会出来霸占我的秋千,用她清扬美妙的嗓音歌唱。等了一会儿,看不到她,我进屋里看个究竟,走到图书室,看见餐厅的双开门已经打开了;我知道聚会已经散场了,可是菲利普叔叔与母亲仍在里头,在桌边专注地讨论事情,桌上摆满了文件。接着,父亲出现在我身后,无疑也以为早上的聚会已经结束。他听见餐厅里有人声,拉住我并对我说:
“哦,他们还在里头。”
“只剩菲利普叔叔。”
父亲面露笑容,接着绕过我走进餐厅。透过门缝,我看到菲利普叔叔站起来,接着我听见两位男士一起大笑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母亲走出来,脸上有不悦之色,怀里抱了一堆文件。
那时候已过正午,菲利普叔叔留下来吃午饭,同时又有更多开怀的笑声。午饭快吃完的时候,菲利普叔叔提议:下午何不一起到赛马场去逛逛?母亲想了想,认为这是个好主意。父亲也说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实在无法奉陪,因为书房里还有许多公事等着他办。
“不过那也无妨,亲爱的,”他转身对母亲说,“不妨就跟菲利普去。下午天气好极了。”
“老实说,我也是这么想,”母亲说,“去散散心,也许对大家都不无好处。克里斯托弗也来吧。”
这时候他们全对着我看。尽管我才九岁大,但我相信此刻的情势,我还是略知一二。我知道他们让我选择:一者跟着去赛马场,一者在家里陪父亲。不过我相信我也懂得背后隐藏的含意:假如我决定留在家里,那么母亲就会因为不便单独与菲利普叔叔同游赛马场而婉拒邀请。换言之,要不要出游,全看我要不要跟。此外我也知道——我有十足把握——在那一刻,父亲极度希望我们别去,我们要是去了,会让他痛苦万分。之所以看出这一点,并不是因为他的举止里有什么异样,而是因为我在那一阵子——或许是不得不然——所体会到的一切。当然,在那段日子里,有许多事情我完全不了解,不过,至少这个层面我看得一清二楚:在那一刻,父亲全赖我解围。
不过,或许我的了解还不够多,因为母亲催我说:“来吧,小海雀。赶快把鞋子穿上。”我穿上鞋,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其中兴奋之情是我装给他们看的。直到今天,我都还记得父亲把我们送到前门,跟菲利普叔叔握握手,马车载着母亲、菲利普叔叔跟我离去,他笑着挥手,目送我们在午后出游。
那年秋天,关于父亲的事,只有另一件还清楚留在我的记忆里,那就是几次耐人寻味的“自吹自擂”。父亲总是态度谦冲,觉得别人的自夸令人难堪。正因如此,那阵子在好几次不同的场合中,听到他那样子讲话,让我觉得很诧异。那都是一些小事,仅让我略感纳罕,不过这么多年来却一直留在心底。
举个例来说,有一次在晚餐桌上,他冷不防对母亲冒出一句:“亲爱的,我告诉过你了吗?那个家伙,那个码头工人代表,他又跑来见我了。他要感谢我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他英语好得很。当然啦,这些中国人说话总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这种话的内容都得打个折扣才行。不过你知道吗,亲爱的,我清清楚楚觉得,他讲这话是诚心诚意的。他说我是他们‘德高望重的英雄’。不赖吧!德高望重的英雄。”
父亲笑了起来,接着细看母亲的反应。她继续吃了一会儿才回答:
“是啊,亲爱的,你跟我说过了。”
父亲看起来有点泄气,可是才一下子他又满脸欣喜之色,笑了笑说:“原来我说过!”接着他转向我,对我说,“不过,小海雀可没有听过哦!有没有,儿子?德高望重的英雄。他们是这样称呼你爹的。”
我已经记不得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可能当时也不在乎。会记得这段轶事纯粹是因为,如我说过的,这么谈论自己,实在不像我父亲的所作所为。
另一次类似的情况发生在某个下午,父母带我去公花园听铜管演奏会。我们刚在外滩北端的尽头走下马车,我与母亲遥望宽阔的马路对面的公园入口。那是个星期天的下午,我记得马路两边的人行道上,处处都是衣着讲究的人在散步,享受港口吹拂的微风。外滩的港堤上穿流着马车、汽车、黄包车,我与母亲正准备过马路,父亲付了车资随后赶上,没来由地大声说:
“所以,亲爱的,公司的人现在明白了。他们现在明白,我不会让步。像是本特利,他就明白这点。没错,他清楚得很。”
正如那次在晚餐桌上的情况一样,母亲最初的反应像是没有听到。她牵起我的手,穿越过往的车辆往花园走去。到了对街,她才在嘴里念了一句:“他当真明白?”
不过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