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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形成了一个七万字左右的文本《遗忘》。其副题叫《嫦娥奔月或嫦娥下凡》。在狮子王、唐老鸭、白雪公主这些形象诞生和东渐之前,蓝天比现在更遥远,同时也更接近,星光像萤火虫漂浮,同时也像燧石一样冷硬坚实。嫦娥的形象就在那蓝天之上、星光之间翩翩而行。不过这时的嫦娥是射日英雄后羿的妻子,而不是生了月亮的帝俊的老婆。随着年龄的增长,意识到身份的混乱以及各种权力关系,神话故事中的诗意,就比水中月镜中花还要虚幻了。换句话说,浪漫的诗意和神话的英雄劲头一旦遭遇日常生活,就荡然无存了。
存在着各种悖谬性的经验图景。神话当然不是历史,但神话确实又是历史,我们现在就咬定自己是炎黄子孙;神话当然是虚幻的,但各种典籍对它的记述,确实又是铁板上钉的钉子。历史之所以成为历史,是因为它是一种时间性的存在,但历史一旦成为历史,在经验世界里,它确实又是一种非时间性的存在。用真实的材料来论证不存在的事情,通过辨伪的方式,来制造新的伪证,本来就是国人最擅长的伎俩。我们本来就是在悖谬性的境遇生存的人。我们的想象只有在权力认可的情况下,才是合理的想象,而一旦认定它是合理的想象,我们就会认定它就是历史。而想象本身的意义,却被遗忘了。在各种悖谬性的境遇中,个人的真实性被置于了脑后,但被置于脑后的事实,确实又是个人的真实性所存在的疆域……
我关心这种由身份的多变和各种悖谬所带来的混乱。不消说,身份的多变和时间层的打破,又使得这种混乱与同一律、矛盾律和排中律相悖。就像陷入了庄生梦蝶的迷惘格局,在写作《遗忘》的时候,我经常感到上述形式逻辑的基本规律,只是一种幻觉。当我试图清晰地去安排故事的情节、表现人物性格的时候,我越来越觉得这种表述对真实的遗漏和它在本质上的虚妄。换句话说,当我将人物的身份、故事的情节编排弄得不符合三律之后,我反而感到了一种快乐,一种接近我对事物的理解的快乐。而在这个时候,我对世界所应该有的清晰秩序的向往,反倒变得强烈了起来,就像从纸张的反面,来到正面。就像卡尔维诺所说,当他意识到轻是一种价值而并非缺陷,欲在写作中寻求怪诞之中的和谐、明快的时候,他才感到世界的沉重、惰性和难解。
谈论自己的作品,说透了不好,不说透也不好,就像糖尿病人吃糖不成,不吃糖也不成,就像一个人先把自己扒光了,而对方可能还无动于衷呢。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多少吃一点糖,裤衩无论大小,还是要稍留一点,以备有个退路。
书房里的对话
我枯坐于书房,正为一篇关于书房的文章犯愁,有人敲门了。来了四个人:一位批评家,一位男记者,一位女作家,还有一位是行为艺术家。前三位是我的朋友,后一位是他们的朋友。说实话,我看不出艺术家的年龄和性别。从蠕动的喉结来看应该是个男的,可从描眉涂唇上看,又是个女的。后来我知道了,他原来是男的,现在是个女的。要是往常,如果我的写作计划被打断了,我肯定烦都烦死了。可这会儿——
李洱:来得好,我正想找人——
男记者:搓麻将?太好了,刚好一桌。男女搭配,玩着不累。
李洱:正经一点。我想找个人谈谈书房。谁有书房谁举手?
女作家:狗眼看人!虽说我是泡吧泡出来的,可我也是个读书人。没有书房还能叫读书人?不是读书人还能叫现代人?
艺术家:本姑娘就没有书房。
李洱:瞧瞧,上来就吃了杀威棒。
男记者:我的书斋大得很。对,我习惯上称它为书斋。书桌有六平方米。驴打滚都可以。藏书有一万册吧,反正只多不少。还有一个名字呢,叫“听雨斋”。有点诗意吧?
艺术家:还书斋呢。本姑娘是,天当房地当床,深挖洞广积粮。
批评家:别捣乱。你不吭声,别人也知道你刚挖了条人造阴道。喂,记者大人,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要叫书斋呢?
女作家:烧包呗。小布尔乔亚。
李洱:“斋”和布尔乔亚好像没有关系。撑死了算个封建。
批评家:快接近实质了。虽然我和你(记者)打过几次牌,但我对你并不了解。今天听你把书房叫书斋,我就发现,其实呀,玩世不恭只是你的表象。“斋”字在汉语里,总是有一种宗教意味。古人祭礼或庆典时,清心净身以示诚敬,叫做“斋”。伊斯兰教的教历九月,叫“斋月”。你当过知青吧,不管怎么说,还是有宗教情感的。毕竟是从一个神性时代爬出来的。
女作家:操,哪跟哪呀。
批评家:这就怪了。我一表扬你,你就说表扬得对。一表扬别人,你就说表扬错了。批评的标准是由你一个人说了算吗?年轻人,我正要提醒你,一定要注意汉语的词根。汉语的词根不在杜拉斯那里,也不在亨利·米勒那里,而在汉语典籍之中,在落满灰尘的图书馆的最上层。
女作家:德性。其实,我的书房也是叫过“斋”的。叫“可乐斋”。
艺术家: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就称王。
男记者:你(批评家)说得很有道理。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无意识总是走在意识的前头。我本来想改的,现在不改了。
批评家:“书斋”的意思其实是说,它是读书人的修行之地。
女作家:太沉重了。
李洱:沉重得都有点悖时了。
批评家:可悖时正是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