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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爱啊情的,一旦参加了革命工作,哪里还有时间谈爱情?”
“娃娃总要生的吧,不管是哪一家的革命。”刘国栋笑嘻嘻地说。
众人哄笑起来,赵迅提高了声音说:“各位,各位,要想当革命的文艺工作者,我们不能再这样自由散漫了。而且,李旷田同志还要求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填一份表格,写清楚自己参加革命工作的理由,还有在旧社会所从事的职业,证明人,有没有参加过什么社团组织。旷田同志说了,革命队伍是纯洁的,每一个革命文艺工作者都要像水晶石一样透明。”
“那要看到我的内裤了。”
剧社里只有从来都没个正经的阿Q才会说这样的话。这个家伙在舞台上把阿Q演得就像他自己,或者说在生活中他就是阿Q。小市民的痞气、怯弱、自卑、贪婪、安于现状、贪图享乐与小城名人的自负、傲慢、虚荣、油滑、不知有汉、何论魏晋等诸种性格杂糅于一身。他就是城市版的阿Q,因此大家平常都叫他阿Q,几乎忘记了他的名字。
赵迅瞪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阿Q的内裤想来应是最见不得阳光的东西。
可是,谁的又不是?
人们都说当演员的人总是分不清楚台上台下,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是人生更辉煌,还是舞台更灿烂?是戏剧人物更催人泪下,还是人生命运更坎坷磨难?这是一个永远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命题。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是社会现实中的一个角色,或英雄,或小丑,或正派,或反派,或其他的连自己都难以界定的角色。谁都想演一出正剧,积极的,健康的,向上的,皆大欢喜大团圆的,王子和灰姑娘最后生活在了一起。但谁也都知道,生活远不是那么简单。生活就像《雷雨》中的那些人物关系和人物命运,充满阴谋、谎言、欺骗、伪善、情欲、乱伦、恃强凌弱、被大时代所左右,以及剪不断理还乱的个人悲情。赵迅在自己短暂的导演生涯中更偏爱悲剧,不是因为悲剧总有票房,而是由于人们在剧场淌下眼泪之后,发现自己还活着,身边爹娘还健在,妻子儿女环伺,会对自己原来或许平淡的生活倍加珍惜。那天赵迅在街上看镇压反革命的游街示众,一长串的大卡车,几乎每辆车上那些五花大绑、背上插一块长长木牌的反革命中都有他认识的人。有的是旧时代的权贵,有的和他打过交道,有的曾经训斥过他、欺压过他(比如有个家伙是税务稽查员,来他的米线店从来不付账,有一回甚至还带来他家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帮人,蹲在米线店狂吃。只是一碗米线啊,你们吃吧,吃进去容易,吐出来难啊,现在共产党请你吃一颗枪子儿)。赵迅那天是长长出了口恶气的。而最让赵迅解气的是, 1946年在昆明暗杀闻一多先生的两个凶手,现在也被人民政府抓获并且立即正法。当年这些人多么猖狂啊,暗杀、绑架、秘密处决、打打杀杀,就像闻一多先生在《最后的演讲》中说的,“用制造恐怖来掩饰自己的恐怖”。但有一个人物赵迅就搞不明白了,这个人在车上高呼口号,竟然喊的是“毛泽东主席万岁!朱德总司令万岁!斯大林元帅万岁”!那一分钟赵迅以为是国民党在杀地下党呢。刚才每经过一辆卡车,围观的群众都在纷纷叫好、拍手称快。此刻听到这口号声,竟然都戚戚然、不做声了。悲剧。不知道根源的悲剧。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你看的悲剧。命运中无以解套的悲剧。弑父娶母的悲剧比起这一幕,轻飘多了,远远超出一个导演的想象力。赵迅那时只感到人头攒动的街道两边忽然爆发了一场鸡瘟,他自己则一身鸡皮疙瘩,头发都竖起来了。而人们之所以接受眼前的悲剧,还不仅仅因为它与己无关,过去时代还有比这更大更惨的悲剧,至于未来会如何,暂且不去想它,自己还活着就好。特殊环境之下,一个好时代与坏时代的区别仅在于,前者上演喜剧,后者上演闹剧。至于悲剧,大约哪个时代都不能幸免。
赵迅是毁过容的人,从大半张脸被烧坏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一生都得当悲剧的主角了。一个没有正常脸面的人,他活在这个世界上,要么是行尸走肉,要么就得忍受犹如黑暗深渊中的屈辱和羞愧。可现在赵迅为自己深感庆幸,不是由于他就要成为革命的文艺工作者了,也不是因为他没有被绑在卡车上押赴刑场,而是因为他容颜已改,成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人。这个中国的“卡西莫多”并非无“脸”见人,而是人不见其往昔真面目了。
几年前,当赵迅只身来到昆明创建迎春剧艺社时,没有人相信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卡西莫多”。那时昆明一帮热爱话剧的艺人以老韩为主心骨,在日渐萎靡的话剧舞台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是个十足的草台班子,常常窘迫得连场租费都付不起。老韩抗战时期曾经在上海和重庆的话剧团体里待过,是到处流亡的“下江人”,还和田汉、老舍这些大师共过事。他在昆明一所中学教音乐,异想天开地把《阿Q正传》改编成歌剧上演。昆明人能接受话剧也不过十来年时间,那还应归功于西南联大的学生剧团。他们刚开始在昆明上演话剧时,被称为“文明戏”或“新戏”。女学生露着胳膊在舞台上出场时,下面还会传来嘘声和辱骂声。老韩把昆明的舞台艺术大胆向前推进了一步,但观众却不买账,连本埠报纸都评论说,“洋人歌剧唱腔堪比骡马嘶鸣,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