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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家书。我接到的命令是: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家书不得分发给士兵们,以免影响士气。我问下达这个愚蠢命令的团政工部主任:“难道我们是人贩子吗?”他回答说:“不,是牲口贩子。”现在看看运兵舱里那些拥挤在一起神情黯然的士兵,与即将被屠宰的牲口又有何异?
我们的目的地是青岛,我们将去驱赶胶东一带的共军。上峰说日本人投降后,八路到处抢占政府的地盘,扩充自己的实力。我们第8军从昆明空运到南宁,又从南宁驰骋到广东,到处是欢迎我们的人群,到处是抗战胜利后的喜悦和自豪。人们都知道第8军是英雄之师,抗日之师。进广州时,我们的士兵还穿着草鞋、粗布军装,但美国人一夜之间就给我们换上了全副美械装备,从汽车、大炮到坦克、装甲车,从皮鞋、手套、围巾、雪地防护镜到鸭绒双层睡袋、毛衣毛裤、咔叽布军装。一些笨到吃屎的家伙把皮手套当袜子,还怪人家美国人脚趾怎么会那么长。搞得我们要专门办培训班,让那些中下层军官学从打领带到擦皮鞋的技能。一支国家的军队,怎么能永远与土气和没文化为伍呢?世界上最漂亮的制服,绝对应该是军装。无论在广州还是香港,我们去舞厅跳舞,老板从不收我们的门票钱,舞女们把我们当英雄,即便像我这样面目全非的人,周围也全是崇拜的眼光。有一天我和两个下属在广州一家餐馆吃饭,结账时堂倌说,老总,你们的账隔壁桌子上的一位女士已经帮你们买过了。我起身向那位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士致敬,说这世上从无女士为先生们结账的惯例。她回答说,我听到你们谈论打日本人的事。老总们是国家的英雄。那一刻,我为自己是国军军官而自豪。
但在茫茫大海上,我已没有了那样的自豪感,我更为自己的前途担忧。我伤愈后重回军队,是为了打日本鬼子,可等我们的部队整编好,小日本却投降了。我们刚刚赢得了荣誉,又迫不及待地在这荣誉上啐了一口,也许将来还要把它踩在脚下的污泥中。在九龙时,我是负责接收美械装备的联络官,那些令任何一个军人都眼热的坦克、火炮、军车和各式枪支弹药,堆积如山,散发出冷峻夺目的暗淡光芒。它们将统统被装上船运往北方,去打共产党。一天,第8军军长李弥来视察装运情况,我问他:
“军长,两兄弟闹矛盾,再怎么也是家里的事,现在外人来帮助一个打另一个,总不太好吧?”
李弥军长瞪了我一眼,“共匪跟我们不是兄弟。人家早认俄国人当大哥了。”
那我们就要认美国人当爹了?中国,你自己家里的事情为何总搞得如此不堪?尽管美国人在抗战时是我们的盟军,给我们莫大的帮助,还救过我的命,但那是抗战,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现在我们去和共产党军队打仗,是兄弟阋墙,又是另一回事了。部队里不少中下层军官甚至普通士兵,当他们穿着簇新挺括的军装、背负着还散发着机油清香味的武器登船时,我看到了他们眼睛里的迷惘。而仅仅一年前在滇西战场上,部队开拔前线打鬼子时,士兵们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仇恨。
我没有跟李弥军长争辩,我们都是在战场上把对方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人。作为一个少校军官,我当然要绝对服从一个中将军长的命令。我们是一群被驯服的羔羊,漂泊在同胞之血的大海上,没有光荣,只有耻辱。我情愿这苍茫的大海上都铺满日本鬼子的尸体,我们跟他们的仇还没有完。我的行囊里就有一首我的联大学长、诗人穆旦刚刚发表的诗作《轰炸东京》——
我们漫长的梦魇,我们的混乱,
我们有毒的日子早该流去,
只是有一环它不肯放松,
炸毁它,我们的伤口才能以合拢。
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军人,都不能理解我们中国军人对日本鬼子的恨。穆旦兄,我的好学长,我浴血抗战的好战友,我多想和你一起直捣黄龙、生擒日本天皇。如果抗战还没有结束,如果这艘美军登陆舰载着我们直扑大海对面的那个蕞尔岛国,我会第一个冲下军舰。可是啊,我似乎搭上了一条错误的船,行驶在错误的航道上。方向舵不在我的手上,我只是这个混乱时代的过客。
我们在青岛登陆,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这座颇具殖民风格的海滨城市,部队就开拔到胶东一线。到处都是八路的地盘。他们挖断了公路和铁路,阻止国军去接受日本人的投降。我和他们并不陌生,多年前就打过交道,“破袭战”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过去用来对付日本鬼子,现在却针对国军了。而国民政府为了和共产党抢地盘,甚至不惜让从前的汉奸队伍摇身一变,成为维持治安的国家军队。我们干的事情,不仅让老百姓痛恨,连战败的日本人都瞧不起了。我们进入一个县城时,一个已经向八路军交出了武器的日军大尉不无傲慢地说:“我们战败的,承认;你们的和平,不会有。三十年后,我们的,还要回来。”
这个狗杂种小日本,老子真想给他一把刀,跟他来一次决斗。
作为战胜国军队,去接受战败国军队的投降,本来是一件多么令人骄傲的事情啊!这是数百年来的中国军人从来没有过的光荣。我们在战场上时,为了让鬼子缴枪投降,把嗓子都喊哑了也从未遇到一个主动投降的日本兵。现在大批的日本人忽然就像没有了魂儿,孤魂野鬼一般一群一群地待在临时战俘营里,他们曾经满脸的骄横、凶残、剽悍
